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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槐没有写收条。
可逼他写收条的人，留下了底稿。
底稿是从谢无咎府上搜出来的。十年过去，纸已经黄脆，可那行字还站得稳：沈槐替人换尸，谢某保沈槐之子入太学。底下押着一个花押，花押不是谢无咎的，也不是沈槐的。
是一个朝中所有人都认得、却没有任何人敢念出来的花押。
韩慎把纸供到御前时，连呼吸都放轻了。
皇帝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先帝若醒，先问正支。”他一字一字念出来，“先帝若不醒，便问谁守旧宫。”
念完，他很久没有说话。
“这是两种天下。”萧景行缓缓道，“先帝醒着，幕后人就能借‘正支’二字，把宗室重新编成一支听他号令的兵；先帝不醒，他就能借‘守宫之功’，把内廷换成他自己的人。醒与不醒，他都赢。”
“他要什么？”
“他要的是皇位。”萧景行抬起眼，“不是某一个位子，是让旧皇室重新变成他接管天下的理由。”
皇帝的手在案上按了很久。
“朕在位二十年。”他缓缓道，“朕以为旧路是癣疥，是几个宗室、几个勋贵、几页旧册。今日朕才知，有人要的不是癣下的血——”
“是朕这座城。”
谢无咎是当夜被带进承明殿的。
这位中书老笔跪在殿下，腰弯得像一张拉满又松开的弓。他把真稿一字一句供了出来：二十年前，有人让他写两套旨意。一套给醒着的先帝，一套给不醒的先帝。写罢，他得了一个职位的承诺，也得了二十年不能说真话的命。
“那人是谁？”
“臣没看见脸。”谢无咎伏地，“可臣记得两件事。他穿中书旧袍，却不懂中书规矩。他称先帝为兄长，称陛下为——旧封号。”
先帝的兄弟。
四个字落地，承明殿里像忽然少了一半灯火。
皇帝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萧景行没有在这个时候追问。他知道，有些名字，要等证据咬死了才能落地。
他转身做的第一件事，是加派羽林，守住谢无咎的门。
可消息还是走漏了。
半时辰后，灭口人到了谢府。
来的是两个“盗贼”，翻墙入户，直奔谢无咎的寝室。羽林截住他们时，他们已经砍伤了三名护卫。盗贼没有一句口供，牙缝里藏着毒，咬破就死。
韩慎从尸身上搜出一枚腰牌。
腰牌不是刑部的，不是宗人府的，是内廷侍卫的制式——真的。
“真的牌子，假的贼。”萧景行把腰牌丢进托盘，“他们不是来灭谢无咎的口，是来告诉我们，他们连内廷的牌子都能随手取用。”
“那下一步呢？”
“下一步，该去请一位死人了。”
太后就是在这时开口的。
“萧衍。”
这个名字，已经二十年没有人敢在承明殿上提起。
太后说完这两个字，殿里静得能听见灯花爆开。
“先帝的幼弟。”太后缓缓道，“二十年前，病亡在京西旧山的无灯寺。棺是空的，丧是秘发的，宗牒上只写了四个字：无嗣病故。”
“他真的是病亡？”萧景行问。
“不是。”太后闭上眼，“是有人让他必须病亡。因为他知道先帝病夜的那句问，也因为他不肯替那些人，说先帝想听的话。”
“人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