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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掌事是自己走进火局的。
奉安庵那间偏房起火时，他就在屋里。火从床脚烧起来，烧得又慢又稳，像有人算好了时辰。韩慎撞开门冲进去，他已经烧得面目全非，可手里还死死攥着一只铜铃。
铃是先帝晚年问安用的那种。
仵作验完，回得很干脆：火是人自己放的，浇过油，门窗从里头扣死。他不是逃不出去，是不想出去。
“死了十一年的人，忽然活过来，又忽然求死。”萧景行看着那只铜铃，“他护的人，比他自己的命要紧。”
素兰就是在那之后跪到灯下的。
她是慈宁的旧婢，跪得笔直，脸上还留着太后那一巴掌的红印。
“民女有话说。”
“说。”
“慈宁后头的病舍里，死过一个老太监。”素兰的声音发颤，却不停，“他的名字，叫海忠。二十年前，海忠是奉安殿送药的。他死那夜，民女当值，民女亲眼看见——抬出去的尸，不是海忠。”
“是谁？”
“是一个替身。”素兰叩下头去，“海忠没有死。他改了名，活了二十年。前些日子，有人找到民女，让民女说海忠早死了，让民女把那只药匣交给他们。民女不肯，他们就让民女在慈宁后钟响过之后，自己了断。”
慈宁后钟很少响。
它不报时。
它只报一个人的死期。
“钟呢？”萧景恒问。
“响了。”素兰抬起头，眼里没有泪，“民女知道，民女活不过今日。所以民女抢在钟前头，把话说出来。”
她解开衣带，从贴身的衣缝里取出一只药匣。
匣里没有药，只有半页纸。
纸上一个名字，被血洇了一半。
可那半个名字，满殿的人都认得。
荣顺。
荣顺再度被押上来时，还是那身灰袍，只是不再稳了。
他开了口，开得极慢，像在秤每一个字的价。
“奴婢可以说完奴婢知道的一切。”
“条件。”
“奴婢要进宫。”荣顺抬起眼，“奴婢要当着太后的面说。奴婢还要——不认她。”
太后坐在屏风后，指尖轻轻一颤。
“荣顺。”她开口，声音苍老，“你连哀家都不认了？”
“奴婢不是不认太后。”荣顺跪得笔直，“奴婢是要告诉天下，奴婢这条命，从来不是慈宁给的。慈宁给过奴婢粮，给过奴婢药，也给了奴婢一扇门。可推奴婢进那扇门的人——不是太后。”
“是谁？”
荣顺的嘴角动了动。
他看向皇后。
“中宫。”
两个字落地，皇后的脸瞬间冷白。
不是心虚。
是一种被人从最暗处点名的凉。
荣顺第一次没有立刻答话。他跪在殿中，从进宫起每一句都稳如铁，此刻却像被人掐住了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