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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门候传薄上的半道“急断”，把整座承明殿都钉住了。
完整印押要问谁准。
半道押更麻烦。
它像一句没说完的话，足够让奉急断；等事情坏了，便说只是骑缝蹭印。
萧景行看着那半道朱痕：“谁拿到北门候传薄？”
韩慎道：“北门副统宁远，驿马房老管事吴绍，兵部值急曹闻，都碰过。”
曹闻伏在地上，已经不敢抬头。
宁远还没进殿，外头先传来甲叶声。他是北门副统，守门多年，身上有一种常年担责练出来的硬。可看见那半道押，他的硬便裂了。
皇帝问：“你见过这半道押吗？”
宁远沉默许久：“见过。”
“何时？”
“今晨。”
萧景恒道：“你既见过，为何不报？”
宁远闭了闭眼：“臣以为是上头真要先断急件。”
“哪件急件？”
“兵部马药，户部粮务，还有京运房候银。”
三件一出，谢秉衡脸色立刻难看。
萧景行问：“候银是谁的银？”
谢秉衡替宁远答：“京运房掌事郑良催的候银。北边军粮从仓里拨得出，路上车船却要先垫脚钱。京运房若拿不到候银，就会说粮在户部手里误了路。”
宁远额上青筋一跳。
他守的是门，却被兵、粮、运三处同时压着。兵部说误马药，户部说误粮，京运说误车船。哪一处慢了，北门都能被写成第一堵点。
萧景行道：“谁让你以为？”
宁远咬牙：“卢仲。”
又是卢仲。
他像一个在各司怕处之间穿行的人，不亲手杀人，只递一张刚好让人害怕的纸。
宁远继续道：“他昨夜到北门，说承明病中，诸王宗亲明日必堵门。若急件误在门外，北门第一个担罪。他还说，东序若启，六殿下最懂北雁，先送马药急报过去，不算改路，只算止损。”
萧景行问：“你信了？”
宁远低头：“信了一半。”
“所以你没开门，却让候传薄留出东序一栏。”
宁远的脸彻底白了。
他确实留了。
他告诉自己，那只是备用。若承明通畅，便不用；若真的乱了，就先保军情不误。他甚至觉得自己是谨慎。
萧景行道：“这半道押不是让你立刻开门，是让你在最乱的时候敢说一句，先投东序。”
宁远无话可答。
萧景恒看向他：“你得什么？”
宁远怔住。
“臣没有收钱。”
“不是只有钱才叫利。”萧景恒道，“你得的是不担第一罪。急件若误，你可以说自己照急断押办；急件若成，你可以说北门稳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