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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大朝会一开，许多人连站都没站稳。
不是因为陛下脸色有多怒。
而是因为殿前长案上，摆着的再不是前些日子那样一匣一匣的旧证。
今日摆在最前头的，是甲四主卷和那张南桥船骨里起出的缺页。
两者并在一起，便像一把真正开了齿的钥。
皇帝没让内侍唱。
直接点了沈复。
“你读。”
沈复接卷时，手都沉了一下。
不是卷重。
是他心里很清楚，今天这几页一旦在满朝读开，前些日子朝里还能勉强守住的很多高话，便要开始一寸寸塌了。
他从景明副记读起。
再读到东宫备用印样。
再读到缺页上那两句边注。
“六皇子若终握急权，先逼其判，后借景明钝势。”
“若东宫坐不稳，亦可借景明反证其急名不净。”
这两句一落，金殿竟静得连衣料摩擦声都听得见。
因为这不是东宫脏不脏的问题了。
也不是萧景宣今日还配不配再守名的问题。
这是有人很多年前，就开始把景明当成一把能用在监国身上的反手刀。
换句话说。
东宫旧线这些年养的，不只是保萧景宣的路。
还是未来谁要接急权，便拿谁来做局的路。
老王爷第一反应便是拐杖一顿。
“好个西席！”
“敢情这不是替东宫守国本。”
“是拿国本当棋盘！”
这骂得又直又狠。
可今天没人敢说骂错。
因为缺页上那两句实在太清楚。
它甚至不是写给外人看的。
更像裴知弈写给自己、写给顾嵩这种真正跑事的人看的底。
宗正寺卿看完后，脸都白了一层。
因为到了这一层，景明就不再只是宫中一桩旧案。
它开始直接碰宗正最怕的一样东西。
国本。
不是明面上的立储礼法。
而是那个本该最稳、最不该被人提前拿去做反手局的“国本”。
裴元辅今日站在班中，再没有前几日那种还能替“法与名”从容收势的余地。
因为这页缺纸把裴知弈那层想法写得太透。
再守“不可太急”，便会显得像连景明这把专门用来钝六皇子急名的刀，都还要一并替裴家遮下去。
可最要命的，还不是他。
是萧景恒。
二皇子此刻虽不在殿中，偏院里却必然也会很快知道，甲四缺页已当朝见光。
而那页上白纸黑字写着的，正是裴知弈这些年一边替他守储，一边又如何拿景明去提前对冲六弟未来急名的真心。
谁会不寒。
皇帝等沈复读完，才缓缓扫过满朝。
“现在。”
“还有谁只想同朕讲‘太急’？”
这一句，比先前任何一次都更压人。
因为此时再讲太急，便会像是在帮裴知弈把缺页上那两句边注继续往后守。
满殿一时竟真无人敢先接。
最后还是兵部老侍郎先站了出来。
“陛下。”
“臣前日还只认监国断战、认边关活命。”
“今日看完甲四，臣才知，东宫与景明这些年早不只是错手。”
“而是有人把边、门、驿、旧卷、景明、钟房和储位全串到了一起。”
“如此旧网若还不尽快斩尽，只怕后头谁坐东宫，都要先被它反咬。”
这话一出，朝里很多原本还想等中书令起头再动的人，也都开始站不住了。
因为兵部这句话太实。
谁坐东宫，都要先被它反咬。
那便意味着，今日请不请立六皇子，已不是唯一焦点。
更焦的是，若不先把这张网彻底斩断，东宫本身就还是一座带刀的椅子。
户部老郎中也跟着出班。
“臣请陛下明示。”
“底卷既在东宫，名虽未入，可天下心已偏。”
“如今甲四又出，若朝廷仍只说‘再等等’，那外头只会更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