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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页一回东宫，皇帝便先来了。
不是传去承明。
是人亲自又进东宫。
这已经很能说明问题。
因为谁都知道，陛下若只把这半页当成景明旧案的一角，完全可以叫人送去承明殿再慢慢看。
可他偏偏亲自再来，便说明这张缺页一出，事情已不只是景明一夜。
而是很可能会直接碰到东宫、定储底卷和六皇子一路怎么断急这三件最要命的东西。
父皇这种时候再进东宫，本身就像一道无声的旨。满朝昨日才看见甲四主卷和南桥起页的消息，今夜皇帝便亲自追着半页来，谁都该明白，这不是普通补证，而是很可能要把整条景明线和底卷之争一次扣在一起了。
皇帝看完那两行边注后，整整一盏茶都没说话。
殿里所有人都低着头。
连韩慎这种平日最不怕冷场的人，都第一次觉得这殿里安静得有些压骨头。
因为那两句话太狠。
狠在它把裴知弈最深那层心思，写得再无遮掩不过。
不是只护萧景宣。
不是护东宫。
而是拿景明这枚钉，同时准备好两头路。
东宫稳，则先拔钉保储。
东宫不稳，则反借景明去钝六皇子的急名。
这已不是臣子在替主君善后。
更像一个自认能看天下棋局的人，在提前替自己布势。
皇帝把半页按到甲四主卷旁，缓缓开口。
“对。”
只一个字。
却让苏衡和杜女史都同时提了口气。
因为这意味着，半页与甲四、景明副记、东宫备用印样、纸坊旧图和顾嵩、钟伯、春禾这些人吐出来的线，真的全对上了。
皇帝又看向萧景行。
“你知道现在最值钱的是什么吗？”
萧景行没有立刻答。
他知道父皇这时候问的，绝不只是“抓到了裴知弈把柄”那么简单。
皇帝自己接上了。
“不是景明。”
“也不是东宫。”
“是这张缺页，把东宫、景明、兵部外录、右营、南驿和北雁那头旧暗号，全对成了一把真钥。”
真钥。
这两个字一落，很多前面零碎的东西便被父皇亲自定了性。
不是零碎。
是一把钥。
谁拿着它，谁就能开东宫这些年最深那层旧门。
也正因如此，裴知弈才会宁肯在午门外旧石桥露半身，在南桥废船里再布一手，也要先把这半页抢回去或烧掉。
皇帝继续往下说：
“你一路监国，先断国库、边粮、河西二线、盐铁、景明，再到今日的东宫。”
“很多人都只看见你在往前接烂局。”
“裴知弈比他们狠。”
“他看的是，若你真把这些局全接住，后头会不会借急成势，借势成名。”
“所以他才早早给你备了景明这把反刀。”
这番话，说得极透。
也叫萧景行胸口那股一直压着的不快，再一次明显地翻了上来。
因为他知道，父皇说得对。
裴知弈确实不是怕东宫现在死。
而是怕六皇子未来真靠这些急局，把名和势都握死。
所以景明这案才既要先替萧景宣拔钉，又要留一半将来能反咬六皇子的真钥。
苏衡低声道：
“陛下，若此页今夜便见天，明日朝上那批守着底卷请入名的人，只怕会更急。”
皇帝淡淡点头。
“他们急是应该的。”
“因为他们现在不止看见东宫烂。”
“还看见这烂不是一夜长出来的。”
“是有人很多年前便在东宫底下养仓、养印、养驿、养暗号，甚至连景明都拿来做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