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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旧板桥比午门外旧石桥更难走。
那里挨着旧河埠、废趸船和一片早年搬空后半塌不塌的木货场。
白日里都少人去。
一到夜里，更像一滩看不见底的黑水。
把缺页藏在这种地方，正是西席一贯的做法。不是藏到谁都找不着，而是藏到即便有人知道有东西在这，也会先被烂船、臭水和半塌货场磨去三分判断。真要晚来一步，那半页纸掉进黑水里，便可能永远只剩一句“也许曾有”。
顾嵩说的第三只废趸船，外头看和旁边几只并没什么区别。
船板潮黑。
绳索也烂。
谁都会先把它当成多年无人管的破船。
可韩慎一脚踩上去，便觉出不对。
“船头比船尾沉。”
“底下压着东西。”
苏衡立刻叫人从龙骨下摸。
刚摸了两下，水里的人便在船腹内侧抠出一只细得几乎能当竹簪看的蜡封小筒。
小筒一出，韩慎便先松了半口气。
可那口气还没落到底，废船后头黑水里便突然响起一声极轻的破水。
有人先到了。
而且不是从岸上。
是从水里潜过来的。
这手太狠。
也太像裴知弈。
因为他很清楚，像南桥废船这种地方，你就算防岸，也未必会先防有人藏在臭水里等着抢最后那只竹筒。
韩慎几乎本能扑过去。
可那人不抢。
第一下露头，手里抖出来的便是一小包黑火粉，直往船腹和蜡筒这边撒。
这是要连船带页一并烧。
可黑火粉最怕的就是湿。
苏衡白日在纸坊吃过一次亏，今夜便早防着这手，腰间一直系着一只细口湿囊。
那人粉刚出手，苏衡反手一挤，湿浆已先泼了上去。
黑粉没燃。
只在船板上冒出一股呛人的焦腥味。
羽林随即围上。
那人见烧不成，转身便钻回水里。
韩慎也不追远。
他很清楚，水下黑、河底滑，真追急了反倒容易叫人借暗流甩掉。
只要竹筒在手，这一趟便没白来。
蜡封一割，里头果然是一张卷得极细的半页。
纸比甲四主卷更薄。
像是后来才硬从整页里拆出的最要命那一条。
萧景行就着风灯展开。
最上头先是一列短骑暗号比样。
景明白灯不灭记什么。
钟房漏刻慢半步记什么。
北雁旧驿若要换第二手，又该如何在兵部外录和南驿短令里对口。
这些东西一出，顾嵩、钟伯、秦冕和春禾前后吐过的那些零散碎口，便开始一处处真正嵌回去。
而半页最底下那两行字，更让苏衡看得指尖发凉。
“六皇子若终握急权，先逼其判，后借景明钝势。”
“若东宫坐不稳，亦可借景明反证其急名不净。”
韩慎看完，脸都沉了。
因为到这一刻，再没人能把裴知弈这条线仅仅看成是在替萧景宣护旧储了。
他分明还留着另一手。
若萧景宣稳，那景明是钉，先拔掉，保东宫。
若萧景宣不稳，那景明便还是钉，却能换个方向，反过来去钝六皇子的急名。
换句话说。
西席从一开始就不是站在哪个皇子那边。
他站在自己那套局上。
谁能用，谁便拿来做棋。
谁若挡了他，那枚景明的钉，也一样可以反过来钉向谁。
萧景行把半页翻到背后。
背页没有字。
只有一道极浅的压痕。
像是有人写字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