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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一两页纸能随手塞袖里带走的。
更像一匣旧卷、旧底、旧印样纸，甚至整套能把景明夜里很多事一口气坐死的东西。
萧景行没有急着往箱上追。
因为此刻最要紧的，仍是人。
“你出来后，看见谁碰过那只碗？”
春禾这一次，却是真正地开始发抖。
“奴婢出来时，钟伯没让奴婢立刻走。”
“他说等一等。”
“等什么？”
“等里头的人摸过脉。”
屋里所有人都静了。压脉药进去后，必须有人贴到病榻边确认脉象，否则“旧疾忽发”仍可能露馅。
而春禾后头那句话，更把这一层压得死死的。
“奴婢记得很清。”
“屏风后那女声后来低低说了一句。”
“说……好了。”
“钟伯这才朝奴婢摆手，让奴婢滚。”
好了。
不是人好了。
是脉好了。
这句话让那碗药的用途再无回旋：它要把旧病的样子压在最合适的半刻。
韩慎只觉得胸口猛地一沉，随即死死咬住牙，把那股火硬压了回去。
萧景行看着春禾，问出了最后一句最值钱的话：
“你若现在再见钟伯，认得出吗？”
春禾先是发愣。
继而才缓缓点头。
“认得。”
“他右耳后有一道旧疤。”
“平时用头发挡着。”
“可那夜他催奴婢快走时，侧过头，奴婢看见了。”
钟伯终于不再只是名字，而有了一张能抓的脸。
萧景行起身时，苏衡已先明白了下一步。
“殿下，景明殿旧掌灯、内殿老嬷和钟伯这条线，得一起翻。”
“不只景明殿。”
萧景行目光沉沉。
“连旧钟房也一起开。”
“既然春禾认的是半夜。”
“那我们就把景明那夜的半夜，一步步重新走回来。”
春禾被带下去时，整个人都像虚脱了。
春禾最值钱的不是承认端药，而是把“半夜、半刻、脉好了”的先后说活。只要把灯、铃、脚步重新排回去，屏风后的人迟早会露出来。
她走到门边时忽然停住。
“殿下。”
萧景行抬眼。
春禾攥紧袖口，像是下了很久的决心。
“那道女声说‘好了’以后，屏风里还有一声响。”
“什么响？”
“玉扣碰在木案上。”
她闭了闭眼。
“不是药碗，也不是茶盏。像有人把一枚常年贴身带着的玉扣摘下来，放在案边。”
杜女史脸色微变。
景明殿内能贴近病榻、又常年佩玉的人并不多。春禾说不出那人的名字，却给出了一件比声音更能核对的东西。
萧景行立即吩咐：“把景明旧物册、内殿女史名录和当年赏玉登记一并调来。”
春禾被带下去后，韩慎才低声道：“她这是想起了什么？”
“不是想起。”
萧景行望着那盏亮灯。
“是终于敢把想起的说出来。”
半个时辰后，景明旧物册和内殿赏玉登记一同送到。
册上确实少了一枚青玉扣，原本的领取栏却被人用墨重重涂过，只剩一个“内”字。
杜女史用指甲刮开墨层，露出半个旧姓。
“不是柳。”
春禾听见这两个字，猛地抬头。
“那人左手小指戴过玉环，环上有一道裂纹。她说话时，总会先碰一下桌沿。”
萧景行立刻把赏玉登记分成三份。
“一份送御前，一份留东宫，一份去查当年内殿值守。”
“她不必现在认出人。”
“先把能核对的东西留下。”
春禾这才松开攥紧的袖口。她没有得到赦免，却第一次知道，自己说出的半句话不会再被人随手抹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