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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禾那份口供刚落到纸上，东宫外头便有人来传旨。
来得很快。
快得几乎像是景明这边一开口，外头便有人立刻要伸手把这条药线先截掉。
来传旨的是一名御前小内侍，手里捧着黄绫，身后还跟着两名右营禁军。
按常理，这阵仗不大。
甚至称得上规矩。
可韩慎刚看见那两名右营禁军，眼神便先冷了。
这道旨来得太巧。春禾刚认下第二碗药，御前口谕便到了。真是圣意，说明宫里盯得更深；不是圣意，便说明对方已急到敢借御前名义断线。
因为其中一人腰间挂着的凭绦，正和前些日子从旧水廊、旧印和半枚腰凭那几条线里反复见过的一样。
不是宫中正配的暗红。
而是稍旧一层的褐红。
这种细处，旁人未必留意。
韩慎却早已记住了。
小内侍进殿后，先高声道：
“陛下口谕。”
“景明旧案既又起药线，着将秦冕、春禾二人今夜移至承明外偏室，由御前亲审，不得耽搁。”
这旨听着很像样。
既合情，也合时。
若换旁人，只怕真会立刻交人。
毕竟景明已连到内廷药路，皇帝临时要亲自看人，也不算突兀。
可萧景行一听完，反而没动。
他只看着那小内侍，淡淡问了句：
“父皇口谕里，可提了春禾脚伤？”
小内侍先是一怔。
“这……不曾。”
“那就不是父皇的口谕。”
殿里几个人同时一静。
那小内侍脸色也瞬间白了。
“殿下这话，奴才不敢当！”
萧景行却连看都没多看他。
“父皇若真此刻要亲审春禾，第一句一定会先问春禾能不能押。”
“因为她是昨夜翻墙扭了脚的人。”
“你这口谕，只说移人，不问春禾能不能撑过夜路。”
“像旨。”
“却不像父皇。”
萧景行断定这不是父皇的口谕。真正要亲审春禾，皇帝先问的会是她的伤能不能撑过押解。
韩慎几乎同时上前一步，直接摘了那小内侍手里黄绫。
只一摸，他便冷笑了。
“新绫是御前的。”
“可系绫的这根细线，是右营库里常用的旧线。”
“拿宫里真绫、配禁军旧线，再借御前小内侍的脸，倒真像那位西席会想出来的省力法子。”
那两名右营禁军见势不对，第一反应不是喊冤。
而是同时去摸袖口。
韩慎眼疾手快，刀鞘横砸，先把左边那人手腕砸歪。
另一人却更狠，袖里抖出一根极细的毒针，竟不冲韩慎，反冲那小内侍脖颈。
这是要灭口。
幸亏苏衡站得近，一把拽开那小内侍，毒针才只擦着肩头飞过。
羽林立刻扑上，把两名右营禁军死死按住。
可那小内侍已吓得瘫软在地，哭着叩头：
“奴才不知！”
“奴才真只是在外头被人塞了绫，说是御前急口！”
“谁塞的？”
“脸没看清。”
“只记得那人手里也有半块右营凭，还说晚一步便是抗旨……”
对方知道春禾和秦冕都开了口，才会急着借右营把人调走。半路还是偏室，哪一处都能做成“旧伤发作”。
韩慎气得眼底都发冷。
“又是右营。”
“他们是真觉得东宫这门，如今还和从前一样好走。”
萧景行却没被这股火带偏。
他反而抓住了更值钱的一点。
“假口谕来得太快。”
“这说明春禾第二次进主殿后说了什么，外头很快就有人知道了。”
“不只右营有口。”
“东宫里也还有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