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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禾歇过半个时辰后，第二次被带进主殿。
这一次，屋里人更少。
只有萧景行、苏衡、韩慎和杜女史。
桌上也没再摆那只吓人的闷铃和旧药布。
只摆了一张空白纸，和一盏比寻常更亮些的灯。
第一回认人认物，第二回只认时辰和走法。名字可以改，先后脚步很难一起改。
春禾进门后，脚步明显比先前更虚。
不是伤更重。
而是她已经知道，自己最难扛过去的那一层，不是端药这件事本身。
而是端药之前和之后，那一夜到底还发生了什么。
这些事她若全说了，景明便不再只是旧宫里一桩早被压灰的案。
会重新咬回东宫、景明殿内和那些这些年一直还能活得好好的老人身上。
杜女史先递给她一碗温水。
“这回不问你怕不怕。”
“只问你记得什么。”
春禾捧着碗，许久才道：
“奴婢最记得半夜。”
“为什么？”
“因为那夜景明侧门的更，是钟伯亲自敲的。”
“平日景明那边二更一过，外头灯会换成暗黄。”
“可那一夜没有。”
“还是旧白灯。”
“奴婢那时就知道，里头不是寻常病发。”
这说明那夜连夜更和灯色都被故意按住，既怕乱，也怕巡夜的人看出景明殿的时辰不对。
萧景行问：
“你什么时候接的药？”
“二更后。”
“但不是刚过二更。”
“奴婢记得很清楚，是钟伯先让奴婢在旧廊后角等。”
“等灯灭。”
“灯灭后，还要再等他手里那只闷铃轻轻响一下，才许过去端碗。”
旧药廊的灯、景明侧门的更和钟伯手里的闷铃，至此扣成了一套暗号。
韩慎忍不住问：
“你端进去时，秦冕在哪？”
“秦冕不进门。”
“他只把碗交给奴婢，手还一直发抖。”
“奴婢那时问过他一句，怎么不是正药房送。”
“他只说，别问。”
春禾说到这里，像是也终于想起了那时秦冕眼里那股又慌又怕的样子。
“他不像在救人。”
“更像在赶时候。”
“赶时候”比药名更要命。药早了，箱子走不净；药晚了，屏风后的脉便压不住。
萧景行继续往下问：
“你进了门，看见药是给谁的？”
春禾却摇头。
“奴婢不敢抬眼看床前。”
“只记得柳嬷没在跟前。”
“平时景明殿若真病发，柳嬷一定会在。”
“可那一夜，是屏风后另一道女声让奴婢把碗搁下。”
“女声？”
“嗯。”
“不是年轻女声。”
“也不是景明殿里平日跑腿的宫女。”
“更像常年守内殿、很少露面的老人。”
景明那夜的屏风后还有一个女口，能贴近病榻、接过第二碗药，却不是柳嬷，也不是春禾。
苏衡听得越来越沉。
苏衡听出那夜至少有三层人：外头的药廊，中间的灯铃侧门，里头贴榻的人。这不是临时起意。
春禾咬着唇，又往下说：
“药放下后，奴婢原本该立刻退。”
“可退前，奴婢看见地上有一道拖箱的湿痕，一直从屏风后拖到外侧门。”
“那痕上还沾了一点红蜡。”
“不是景明殿平日点灯的黄蜡。”
“更像封匣用的那种硬蜡。”
这话让韩慎眼神陡然一厉。
箱子先走。
现在连红蜡都出来了。
若那只箱子真带着封蜡出去，说明里头装的东西不轻，也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