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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禾是在浣衣局后场一间废杂房里被翻出来的。
不是当场抓住。
而是先翻出她藏身的痕迹，再顺着痕迹一点点把人逼出来。
那杂房看着不起眼。
破床。
旧桶。
两只烂到边角起毛的洗衣箩。
谁都会先当它是宫里堆废物的地方。
可一把床板掀开，底下却藏着极细一条能爬人的空缝。
缝不深。
只够瘦人缩进去。
里头还有一碗没吃完的冷粥、两件女人旧衣和一截才擦过没多久的药布。
苏衡一看便知道，人还在附近。
“她没跑远。”
“不是不想跑，是带着伤，走不快。”
若春禾早有逃意，早该顺着宫外暗口走。她还缩在这里，只说明她是昨夜才知道东宫摸到了梁宿，仓促间没能走远。
这种人最怕什么。
最怕一直静。
韩慎当即吩咐，封住三面，不急着搜第四面。
再让两名女史带着药碗和热汤，明晃晃在废场里转。
果然，不过两刻，一处废桶后头便传来极轻的一声碰响。
那响一出，羽林没动。
先上前的是杜女史。
她年纪大，声音也平。
“出来吧。”
“你若还想活着替自己辩一句，便别等羽林拖你。”
桶后沉默了很久。
久到所有人都以为她还要硬撑。
最后，才有一道极哑的女声低低传出来。
“外头……是监国殿下的人？”
杜女史只回了一句：
“外头现在是朝廷的人。”
这句话比威逼更有用。
片刻后，一个极瘦的年轻女人慢慢从废桶后走了出来。
她头发乱着，脸色也白。
左脚踝还肿着，显然是昨夜翻墙时扭伤了。
可真正让人一眼难忘的，不是她的狼狈。
而是她一抬眼时，那种很多年都习惯了先看别人脸色、再决定自己该不该开口的谨慎。
这种眼神，不是浣衣局普通杂役会有的。
更像在景明殿这种地方，早年真正看过人脸、懂过规矩、也怕过祸的人。
春禾被带回东宫时，天还没亮透。
她一进主殿，看见案上摆着的旧药布、闷铃和那只绣着“春”字的旧布套，整个人便先僵了一下。
哪怕一句话没说，这一下也足够了。
她认得这些东西。萧景行却先叫人给她看脚伤、上热汤。
春禾捧着汤碗时，手一直在抖。
春禾捧着汤碗，明白萧景行要的是她记得的那一夜，而不是一口乱话。
杜女史先坐到她对面。
“你原先在景明殿做什么？”
春禾低着头，许久才道：
“掌灯下头跑腿。”
“后来景明出事，奴婢被拨去浣衣局。”
“为什么没出宫？”
“没人让奴婢出。”
这句很轻，却让人听出另一层：有人没有杀她，也没有放她出宫，而是把她留在浣衣局，留着活，也留着被看住。
萧景行这时才开口。
“春禾。”
“景明那夜第二碗药，是不是你端进去的？”
春禾手一抖，热汤差点洒出来。
她脸色白得吓人。
却还是本能想先躲。
“奴婢……奴婢只是在景明跑过腿，很多事都……”
韩慎把那只绣着“春”字的布套轻轻放到她面前。
“你若还想说自己什么都不知，这布套和闷铃怕就不答应。”
春禾看见那布套，眼圈终于一点点红了。
不是哭。
更像某种压了很多年的怕，终于被人硬生生撬开了一角。
“是。”
这一个字出来，屋里便彻底静了。
她认了。
不是梁宿说她端过。
不是秦冕可能会指她。
是她自己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