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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冕被押走后，旧药廊反而更静了。
那种静不是干净，而是旧灰被扬起后，整间屋子都在等着下一层东西落下来。
萧景行没有急着先去追春禾。
因为他很清楚。
春禾是知情人。
可景明那夜真正把那碗药做出来、藏起来、配成第二次进门那一手的人，眼下都还埋在这旧药廊里。
所以三柜一开，查的便不只是药，哪一柜灰薄、哪一把锁新，都比人的嘴更难改。
而旧药廊最值钱的，不是人。
是柜。
秦冕这种藏了多年的人，可以跑，可以咬死不吐。
柜子却不会自己撒谎。
韩慎带人把后墙、夹沟和外门封死后，苏衡已领着两名懂药理的老药工进来。
东宫这些日子一路查的多是旧证、旧路和门。
像这样真正进旧药库开柜的，还是头一回。
屋里一共六排旧药柜。
若逐个慢翻，天亮都翻不完。
可杜女史一进来，只扫了一眼，便先低声说了句：
“不用全翻。”
“秦冕方才逃得太急，真正值钱的东西，不会来得及分太散。”
“他若真在这边还留后手，多半只压在最常摸、又最不惹眼的那三柜里。”
杜女史的判断很准：人越到要命时，越会把东西压回自己最顺手的地方。
萧景行点头。
“先开三柜。”
第一柜在北侧角。
柜外贴着“陈皮、川贝、旧姜末”这种最寻常不过的药条。
看起来像谁都不会多看第二眼。
可一拉开，里头最上层却不是药。
是一卷卷按年摞好的旧药条。
药条上多是景明、东宫和几处旧宫院的例药记录。
再往下一翻，苏衡眼神便沉了。
因为不少药条上的药名都被人轻轻改过。
有些是把安神改成回温。
有些是把止咳改成平喘。
若只看一张两张，根本不起眼。
可把十几张并在一处，便会看出一件很可怕的事。
这旧药廊一直在替某些不能见光的药，二次改名。
东宫若想对外说一碗药只是旧疾例药，这种改药名，就是最顺手的壳。
韩慎当场冷笑了一声。
“好一个病退老药工。”
“原来退到这里，是专替人把脏药洗成净药来了。”
秦冕被押在后头，听见这句，眼皮猛地一跳。
第二柜更狠。
柜面贴的是“急用伤散”。
一开，最上头果然摆着几包寻常外伤药。
可苏衡一把这些伤散拨开，底下便露出几个小得异常的白瓷瓶。
瓶身无字。
只在瓶底各自压着一点不同颜色的蜡。
红蜡、青蜡、黑蜡。
这种分法，一看就不是宫中正药房的做法。
老药工闻了闻，脸色当场难看起来。
“这三瓶不能久开。”
“一瓶是压脉的。”
“一瓶是催寒的。”
“一瓶像是后头拿来回温、免得人一下死在药前的。”
这几句话说得都不深。
可越不深，越让人听得懂。
压脉。
催寒。
回温。
这不是治病，而是一套把脉象压低、做出旧病样、又不让人立刻死去的手段。景明那夜第二碗药，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救人，是为了把“旧疾忽发”做得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