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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衡看着那三只白瓷瓶，背后都微微发冷。
这些瓶子让“药后入、箱先走”的推断有了重量。脉压住，箱子才有时间离开。
第三柜最不显眼。
贴的是“旧碗旧盏杂存”。
韩慎原先甚至没把它放在第一眼里。
可拉开之后，里头却不是破碗。
而是一层细麻布包着的宫用药碗、药匙和换下来的布套。
很多布套都旧得发黄。
可其中有一只，边角却绣着一个极小的“春”字。
杜女史一看就认出来了。
“这是景明殿旧跑腿宫女的记法。”
“怕日常收洗时弄混，才会在自己那份杂布上绣一角小记。”
换句话说，这只布套十有八九就是春禾用过的。
而在布套最底下，还压着一只更不起眼的铜铃。
铃极小。
轻轻一晃，声也不清亮，反倒有些发闷。
韩慎眼睛一亮。
“梁宿说过。”
“旧药廊那盏灯灭过一次，再亮，才叫春禾端药。”
“若灯和门隔得远，总得还有另一道声信。”
“这铃，怕就是内外对口的第二道暗记。”
苏衡把那只闷铃拿到秦冕眼前，秦冕脸上最后那点硬气，终于一点点绷不住了。
闷铃一出，东宫查到的便不只是路线，还有景明夜里如何换灯、进药、对暗号的顺序。
萧景行却还没停。
他把那只绣着“春”字的布套抖开。
布套内侧，居然还粘着半张被药汁浸过的小纸角。
纸角上只剩四个字：
“二更后入。”
三柜里的改药名、压脉药、春禾旧布、闷铃和“二更后入”，已经把景明那夜的关键顺序摆到了案上。
秦冕一直死死压着的那层“我不过配药”的壳，到这时已薄得像纸。
韩慎往前半步，盯着他低声道：
“现在还想说你什么都不知？”
秦冕闭着眼，脸色灰白得厉害。
他不答。
可不答，本身也已是一种答。
旧药库里这三柜东西，已经足够让“病退老药人”的说法失效。
萧景行把那半张纸角收起，目光冷得很。
“春禾要找。”
“秦冕也不能再缓。”
“今夜开始，景明那碗第二次进门的药，不再是猜。”
“它已经有柜、有碗、有布、有铃、有时辰。”
苏衡听着这几句话，心里也越来越清。
景明旧案走到今天，终于第一次像不是在摸一团死灰了。
而是在一寸寸扒开，扒开那夜里真正还带着药苦和人气的活层。
也就在这时，外头又有羽林快步来报。
“殿下。”
“浣衣局那边翻出一间旧杂房。”
“房里没人。”
“可床板下藏着一只布包。”
“里头除了旧衣，还有一枚景明殿掌灯腰木。”
韩慎眼神当时就厉了。
掌灯腰木。
这说明春禾不只是跑过腿，她和景明殿里替她开过侧门的人，仍有实打实的旧连。
萧景行抬头，看向夜色更深的宫西方向。
“看来春禾不只是一只手。”
“她后头，还连着景明殿自己的人。”
旧药库三柜一开，春禾身后的那扇门也露了缝。她不是单独逃出来的，景明殿里还有人替她留过门、留过灯。
第三柜被撬开时，里面没有药。
只有一盏尚有余温的旧铜灯，灯芯上压着一根浣衣局的蓝线。
春禾的退路，果然有人一直替她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