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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阀、宗正、六部、边军、国库、皇子、天下人心，全缠在一起。”
“动早了，是朕自己先把国本撕开。”
“动晚了，是等着它自己烂透。”
“朕选的，是等你能接了，再动。”
萧景行一时无言。他不是被推来捡一个储位，而是被推来接父皇早就想动、却不能轻动的刀。明知被用，他仍得把手伸进这摊血里。
皇帝没再给他多想的空。
“明日卯时。”
“你去东宫正殿，按储礼坐一次晨见。”
萧景行抬头。
“父皇？”
“不是立你。”
皇帝语气平得很。
“是让东宫旧属、六部、宗正和宫里那群还没死心的人，都亲眼看看，东宫这张椅子现在是谁在坐。”
“你不是不想吃势么。”
“那朕就逼着你先把该吃的势吃干净。”
这话太直，几乎把父子之间最后那层遮掩也扯开。
萧景行沉默很久，终究还是低头领命。
萧景行知道父皇没有说错。有些势不是为了自己享用，而是为了让东宫里那些还在观望的人先知道该听谁的命。
等他退回东宫时，天色已经极晚。
主殿里却还亮着灯。
罗清岳、杜女史、许茂和苏衡都在。
因为明日卯时那场东宫晨见，不只是个姿态。
还是一次彻底看人心的局。
谁到。
谁迟。
谁跪。
谁眼神还乱。
都能看出东西来。
杜女史亲自带人去翻旧储礼坐垫、案席和见礼旧底。
说是要免明日被人拿章法找事。
可翻着翻着，她忽然从旧坐垫夹层里摸出一张极薄的折布。
那折布卷得很小。
拆开以后，里头竟是一张手绘小图。
不是东宫全图。
只画了东宫主殿、内坊和禁军右营交接的那一小片路。
路线上头，还点着一个名字。
“梁宿。”
韩慎看见这两个字，眼神一下就厉了。
“禁军右营副哨官。”
“半枚腰凭若真能一路放到东宫外头，这人最有机会接手。”
萧景行把那张小图收起，心里最后一丝疲意也被压了下去。
父皇那边盯着禁军不动。
东宫这边却偏偏先从旧坐垫里翻出一个名字。
这意味着，明日那场晨见过后，自己就得亲手去碰禁军右营这条线了。
他忽然觉得父皇那句“只逼不立”，其实比直接立了他还重。
因为立了，也许还只是名分。
可现在父皇给他的，是一座越来越深、越来越不能退的东宫。
而这座东宫后头，显然还连着比储位更重的东西。
那东西也许是景明。
也许是宫里。
也许是父皇这些年一直压着没彻底掀开的另一层旧事。
这也正是老皇帝最狠的地方。他不给名，却把所有最重的事一件件都压到你手里。你若接得住，天下自然会往前推你；你若接不住，便连一句“名不正”都怪不得别人。
所以父皇所谓不立，其实是在替他清路。路没清干净，名分给得越快，反而越容易替暗处的人省掉试探的力气。
萧景行把梁宿的名字压在案角，吩咐韩慎：
“明晨晨见，先查谁迟到。”
“查他从哪道门来，见过谁，手里有没有换过腰牌。”
罗清岳立即接道：“那东宫旧属呢？”
“照常入殿。”
“若有人不来？”
萧景行抬眼。
“不来的人，便不再算东宫旧臣，先算一名需要查的证人。”
杜女史听得指尖一顿。明日的晨见从来不是礼，而是一张能把迟到、缺席和换牌都记下来的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