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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清岳这一跪传到承明殿时，天还未黑。
皇帝只说了一句：
“让监国今夜来见朕。”
萧景行进殿时，父皇桌上已经摆着三样东西。
一份东宫司直名录。
一张废工院井槽图。
还有那半枚禁军右营腰凭。
三样东西摆在一处，皇帝要看的不是功劳，而是他敢不敢顺着这几条线继续往深处掘。定储反倒成了最轻的一步，名一旦先落下，暗手便会立刻缩回去。
皇帝没先问火。
也没先问罗清岳。
反倒先看着他道：
“东宫第一臣，算是有了一个？”
萧景行拱手。
“暂时算。”
“暂时？”
“罗清岳今日能跪，是因为看见火先烧到自己脚下。”
“可这不等于他心里就真全服了。”
“他只是先认，东宫旧线已经不值得继续替它死扛。”
皇帝听完，竟很淡地笑了一下。
“你倒看得清。”
“人心从来不是一跪就服。”
“多的是先跪命，再跪势，最后才跪心。”
这话很冷。
却也很真。
萧景行没接。
因为他知道，父皇今晚把自己叫来，不是为了教自己看人心。
果然，皇帝指了指那半枚禁军腰凭。
“禁军右营那边，朕已经替你封了口。”
“人还没动。”
“为什么没动，你知道吗？”
萧景行抬眼看向父皇。
“因为父皇还想看，他后头会不会自己再露别的手。”
皇帝点了点头。
“不错。”
“东宫里你在追西席。”
“禁军里朕在看谁急。”
“现在动，只抓一个开门的小口，太轻。”
“朕要看的是，谁敢为了保这个口，再往前伸一只手。”
萧景行终于明白，父皇不是不知道这些口子，而是在等它们自己伸长，再一刀砍断。
更冷的是，萧景行忽然意识到，父皇其实不止在看东宫。
也在看他。
看他会不会在这一连串烂事、暗手、旧臣和门阀的泥里，先烦、先怒、先急着要一个名。
若他真先急着要那个名，父皇大概反而不会把最后那步轻易给出来。
因为在父皇眼里，能不能坐东宫，从来不是靠嘴上推辞，也不是靠朝堂上几句漂亮话。
而是看你能不能真把该担的脏、该接的烂、该砍的人和该压的口，一样样全接住。
接不住，名再早落下来也会空。
萧景行忽然觉得胸口那股闷意又压了上来。
从自己监国接烂摊子开始，到今日被推进东宫，父皇一路都在逼。
逼他接。
逼他看。
逼他自己从泥里趟过去。
皇帝像是看出了他那一瞬的不痛快，却只淡淡道：
“不服？”
萧景行沉默了一息，终于还是说了实话。
“儿臣只是觉得，父皇既早知东宫有这些口，为何不更早一些动。”
殿里静了静。
这话其实很重。
重到连旁边侍立的内侍都恨不得把头低进地里去。
可皇帝没怒。
他只是看着六儿子。
“你以为朕不想更早动？”
“东宫是储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