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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晨见那日，卯时刚过，正殿前的石阶上便已跪满了人。
不是人人都服。
也不是人人都甘。
可他们到底都来了。
罗清岳领头。
杜女史、许茂分列两侧。
礼部、宗正和几名按规来核晨见细节的官员也都在。
这场晨见看似按规过礼，实则比金殿请立更难。金殿上说国本，东宫里跪着的人守的是饭碗、旧恩和最后一点侥幸。谁先低头，谁就承认东宫已换了天。
萧景行按父皇的意思，坐了一次东宫正殿的晨位。
没有定储诏。
没有太子冠。
甚至连储礼最重的那道宣赞都没用。
可越是这样，越让底下许多人心里发沉。
因为他们都明白。
皇帝就是在用这种“只差那最后一层名”的方式，一点点逼着所有人承认现实。
东宫现在，确实有人在坐。
而且坐得越来越稳。
晨见散后不到一个时辰，宗正寺卿便上奏请见。
这一回，他带来的不是查案札，不是偏院记，也不是旧礼录。
而是一卷真正的定储底卷。
定储底卷不是立储诏。
却是立储前最关键的一步底档。
一旦当众请开，等于宗正已正式承认，这件事该进入章程了。
萧景行在旁看见那卷底卷时，眉心都压了一下。
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宗正寺卿跪下后，难得没有绕。
“陛下。”
“东宫既已晨见，旧臣亦已开始归序，臣请开定储底卷。”
“不是请今日便立。”
“而是请朝廷按章先备。”
这话说得很讲究。
不逼立。
只请先开。
可谁都听得懂。
只要底卷一开，很多事情的味道就会彻底变。
从“六皇子代领东宫”。
变成“朝廷已按新储做准备”。
这一步最吓人的不是快，而是底卷一开，所有还想装作局势未定的人都得看见皇帝的秤已经偏向哪里。
礼部尚书也随即出班。
“臣附议。”
“如今东宫人心正在定。”
“若章程一概不动，外头反而更易生猜。”
“先开底档，未尝不是定心之举。”
裴元辅站在班中，这时却难得没有第一时间反对。
因为他很清楚。
走到今天，再说“不可轻动储位”，已经越来越像一句空话。
尤其昨日晨见一开，宗正都到了这一步，自己若还死拦，只会显得太难看。
所以他只拱手道：
“臣请陛下斟酌。”
“底卷一开，虽非即立，却亦近之。”
“东宫诸案尚未全尽，禁军右营那半枚腰凭、裴知弈其人和宫中旧药线都还未彻底坐实。”
“臣恐太快。”
这一句，已是他眼下能守住的最稳的说法。
可殿中不少人也都听出来了。
裴元辅如今已很难再像前几日那样，单凭“法与名”把局往回压。
因为连宗正都开始按章往前走了。
中书令能做的，最多也只是再替东宫争一争快慢。
可快慢本身，也已经不再由他一个人说了算。
皇帝听完后，没有立刻答任何一边。
二皇子萧景恒却先从宗亲班中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