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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份“第一臣待定”的名底一送进主殿，东宫里的气就变了。
很多事，并不需要立刻公开。
只要有一两个人知道，新主手里已经握住了你们真正怕见光的那份旧底，底下的人自己就会先乱半寸。
他当天午后便下了一道令。
东宫旧臣，无论文吏、典礼、掌门、掌灯、掌库还是外书手，凡名底上有名、如今还在东宫任差或挂着东宫名头的人，酉时之前全部到主殿前厅。
不到者，先记逃。
这道令重在时机。太子刚去冠，旧臣还想拿“新主未立”拖一晚，萧景行却把他们全叫到同一厅里，逼他们今天就选。
不到者记逃，拒答者记抗。东宫旧臣最熟的“先看别人如何”这条退路，被他当场堵死。
酉时未到，前厅外便已站满了人。
比前几夜库房、书房和偏院那几拨人更多。
也更杂。
有身上还穿着东宫旧服色的。
有挂着小官衔的。
还有几个明明已称病多年，却仍拿着东宫闲差腰凭的人。
他们彼此不敢多说。
可那种压得很低的浮躁，却比说出来更清楚。
杜女史站在角落里，看着这满厅人影，忽然低声道：
“这些年东宫真正活的，就是这口气。”
“谁都不肯先站。”
“谁都想等别人先替自己试一回深浅。”
萧景行进厅后，没先坐主位。
他只把那份无名名底放在案上。
然后看着底下这些人。
“今日不问你们以前向谁办事。”
“也不问你们替东宫旧线做过什么。”
“这些，后头一条条都能查。”
“我今日只问一件事。”
“从现在起，你们谁肯先把自己手里还压着的门、印、令、旧底、人、路，老老实实交出来。”
“肯交的，站左边。”
“不肯交的，站右边。”
“还想看风向的，就继续留中间。”
这话一落，厅里许多人心都凉了半截。
站左，是认。
站右，是抗。
站中间，则是明着告诉监国，自己还在拖。
这种局，根本没有舒服的位置。
最先动的，竟是许茂。
他原本就已吐过旧旨，这时候再留中间，反倒更像找死。
于是他一咬牙，先挪到了左边。
有了第一个，后头才陆陆续续又动了几个。
杜女史也缓缓站了过去。
掌灯的内侍、昨夜那名险些烧纸的小太监、外书手里一名最年轻的抄手都跟了过去。
可绝大多数人，还压在中间没动。
尤其站在最前头的一名青袍官，始终没挪半寸。
此人四十出头，脸瘦，眼很沉，腰背却站得极直。
苏衡认得，低声道：
“罗清岳。”
“东宫司直。”
“早年就是太子最信的一批旧臣之一。”
“手里没实底，却掌着很多东宫属官的名和调度。”
萧景行看向他。
“罗司直不站？”
罗清岳拱手，却没低头。
“臣敢问殿下一句。”
“殿下今日让我们站左站右，是按朝廷站，还是按储位站？”
厅里很多人眼神瞬间都变了。
因为这句话太险。
它表面像在问规矩。
实则是在逼六皇子表态。
你到底是暂摄东宫的人。
还是已经把自己当成东宫的新主。
这话若答得轻了，底下这些人会继续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