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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知弈在旧书市露过一次影后，满朝看东宫的眼神便又变了。
因为谁都明白。
六皇子现在接的，已经不是一座单纯等着他坐进去的东宫。
而是一只到现在还会咬人的旧笼子。
也正因如此，六部忽然都开始往东宫递东西。
兵部递的是东宫旧年习边档与外书手出入记。
户部递的是东宫私储、公库和礼库应分明细。
从前各部都怕沾上东宫旧事。如今一齐递来，既是奉旨，也是下注：谁先交出最要命的材料，谁就先暴露自家曾经看见过什么。
礼部递的是储礼起居、东宫日朝、见使、进膳和祭礼细程。
工部递的是东宫各殿、夹墙、水廊、暗门和旧修档。
刑部递的是昨夜两名夺证贼的初验与禁军半枚腰凭去向。
就连吏部，也递来一份东宫旧属名录与可暂补缺的人选。
六部的卷宗看似各管一摊，合在一处却能互相咬出矛盾。满朝都在等，看这位刚入东宫的监国会不会先被规矩拖住。
萧景行却没叫苦。
他把六部送来的东西全搬进主殿，直接把主殿前半厅改成了临时议事房。
左边摆兵、户、刑。
右边摆礼、工、吏。
中间只留一条能直通内案的路。
谁的东西要先批。
谁的人要先见。
谁的旧底要先核。
都摆在明面上。
这一步一出，东宫旧属先慌了。过去各部各走一门，礼不碰旧底，旧底不碰门，门也不碰人；如今六部卷宗被压在同一厅里，互相遮掩的缝便没有地方躲。
杜女史是最先看懂的。
她站在旁边，低声对许茂说了句：
“这位殿下不是在理东宫。”
“是在断东宫原来的活法。”
许茂听得心里发凉。
因为他知道，杜女史这话一点没错。
从昨夜换灯、半库、书房真伪印，到今天把六部的东西全压到一厅里，六皇子动的从来都不只是某一桩案。
他是在拆东宫这些年赖以活着的那套分门别类、各自遮掩的旧规矩。
而且拆得很快。
更要命的是，皇帝还在后头压着。
谁敢说这不是圣意。
午后，第一轮议事刚过，兵部老侍郎亲自来了。
这位老人进门后，先看了一眼主殿改出来的那间临时议事房，眼神里明显多了一层别样意味。
“老臣原想着，东宫这种地方，殿下总得先花上十天半月，才能叫它不乱。”
“现在看，倒是老臣小看了。”
萧景行放下手里工部暗门图。
“不乱不等于理顺。”
“现在只是先把它放到明面上。”
兵部老侍郎点了点头。
“明面上就够了。”
“有些地方，最怕的就是见光。”
他说完，把一份东宫旧外书手年表递了过去。
“这里头有三个人，名义上只替东宫誊边报。”
“可臣让人倒着去查，发现这三人每逢北雁、河西或南驿起急，便都会比兵部正录早半日离值。”
“若殿下真要顺着裴知弈往下追，这三人得先控住。”
萧景行没有立刻收下。
“三个人先停职。”
兵部老侍郎一怔。
“殿下，三人虽只是外书手，手里却有多年边报旧底。”
“正因为有旧底，才不能让他们继续离值。”
老侍郎沉默片刻，取下自己的兵部鱼符，压在那份年表上。
“老臣以鱼符担保，三人今晚交由刑部验查。”
兵部先交鱼符，别的部便再没有只递一张纸的退路。户部当天傍晚送来的，也不再是一张总表，而是加盖户部副印的银库流转细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