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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旨被悄悄收起后的第二天，东宫表面反而平静了不少。
半库继续点。
灯位继续换。
禁军内外也按皇帝的意思换了半轮守。
看上去，一切都像在往“监国已稳住东宫”那条路上走。
可萧景行心里很清楚。
越是这种时候，越说明那位西席在忍。
裴知弈显然在等萧景行先露出手势。东宫越平，越像暴风雨前故意压低的风。
他在等。
等一个值得自己亲自出手、或者至少亲自看一眼的时机。
所以萧景行故意放出一条消息。
只在极小的圈子里传。
说偏院昨夜翻出的，不是旧旨。
只是东宫旧礼札一页尾款。
真假不明，已暂压书房，不日便要由礼部重新核验。
这消息不大。
甚至看着有些不起眼。
可若那位西席最怕的真是旧旨，那他一旦听见“真假不明、礼部核验”这几个字，便不可能全无反应。
果然，消息放出去当晚，韩慎便带回一条线。
城西旧书市，有人连夜去找一名多年不见的抄手老先生。
那老先生平日不替官家做事。
只偶尔替大户人家临古卷、补旧帖。
可偏偏十年前，他曾短短进过东宫三个月。
替人补过一批起居旧底的尾款和残页。
萧景行听到这里，便知道线动了。
“走。”
“今夜去书市。”
苏衡本想劝一句太险。
可看见殿下那副神色，又把话咽了回去。
苏衡也明白，留在宫里等，等来的只会是被人提前剪断的线。
夜里的旧书市没白日热闹。
十来间老书铺大都关了一半门。
只有几盏昏黄油灯从窗纸里透出来。
萧景行没穿亲王常服。
只换了一身寻常深青袍，外头罩件旧氅。
韩慎和两名羽林也都改了商客打扮。
他们按着线索，摸到最西头一间卖旧经和残卷的小铺。
铺门半掩。
里头坐着个须发微乱的老抄手，正低头补一页残帖。
看起来再普通不过。
可萧景行刚踏进去，便一眼看见了角落案上压着的一张薄纸。
纸上写着一个字。
“西。”
不是名字。
更像是留给某人的回信标记。
老抄手头也不抬。
“这位客官，夜深了，铺里只卖残卷，不卖新书。”
萧景行站在门口，看着他。
“我也不是来买新书的。”
“我来问一卷旧旨。”
老抄手手里的笔，终于顿了一下。
也就在这一瞬，后堂帘子忽然轻轻一动。
有人。
韩慎眼神立刻压过去。
可帘后之人却没冲出来，也没逃。
反倒只传来一道极温和、极平的声音。
“殿下比我想得更快。”
这声音一出，苏衡心口都紧了。
因为太稳。
稳得不像夜里被人逼上门的人。
更像他本来就在等六皇子来。
萧景行没有去掀帘。
他只是淡淡道：
“裴知弈？”
帘后人轻轻笑了一声。
“殿下既已能叫出这个名字，想来偏院那边，翻得不浅。”
一句话，便等于认了。
裴知弈。
东宫旧西席。
真露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