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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慎手已经按住刀柄。
“拿人？”
萧景行却抬手压住。
他知道，这种人既敢坐在帘后开口，便不会没准备。
果然，裴知弈下一句便平平落下来：
“殿下若想拿我，现在就可以掀帘。”
“只是帘后是药炉，不是暗门。”
“你的人一冲，我死不死未必。”
“你想听的那些话，大概就真听不见了。”
裴知弈拿自己的命挡在帘后，显然早算过这一步。
萧景行站在原地，语气依旧冷。
“那你不妨先说。”
帘后静了一息。
“东宫走到今日，不全是太子无能。”
“也不全是门阀太贪。”
“是有人很早就想借太子之手，把一座看似最稳的东宫养成最顺手的刀。”
“臣教他守法。”
“后来发现，这世上真正能活命的，从来不只靠法。”
“所以臣又教他守口、守名、守退路。”
苏衡听得心口发寒。
这话里承认的，已经不只是教。
而是在认，他自己亲手参与了东宫这些年那套活法。
萧景行却只抓其中最要紧的一句。
“有人是谁？”
帘后那人笑意淡了些。
“殿下现在最该先问的，不是‘有人是谁’。”
“是你父皇为什么明知东宫早烂，却偏等到今天，才真把你推进去。”
韩慎往前半步，手背青筋绷起。这已不是在问东宫，而是在逼萧景行怀疑父皇。
萧景行眼神却没乱。
“你想挑拨？”
“不。”
帘后声音依旧平平。
“臣只是告诉殿下。”
“东宫不是终点。”
“它只是陛下拿来筛人的第一道篱笆。”
“你若只把臣当成东宫这潭水里的旧鱼，那殿下会看浅很多东西。”
苏衡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开口：
“先生既知今日会走到这里，为何还要让太子一路踩死线？”
帘后沉默了更久。
“因为有些死线，不是太子一个人踩出来的。”
“也因为臣后来想看一看。”
“若真有一日这东宫换了主人，来接的人，到底是只会顺势坐上去，还是敢把椅子腿也拆开来看。”
这话落下时，后堂药炉里忽然“噗”地一响。
韩慎脸色骤变。
“有烟！”
几乎同时，整间旧书铺后墙猛地翻出一团灰白雾气。
不浓。
却足够遮人。
羽林扑过去时，帘后已空。
案上只留下一页薄纸。
纸上写着：
“旧旨若真在殿下手里，便护好。”
“下一次，来取它的人，就不只臣这一脉了。”
韩慎一把掀开后堂，里面果然只有药炉、旧桌和一面早就被人拆开的小后窗。
人已经走了。
可屋里那股药烟未散，像还留着那位西席说话时的平稳。
萧景行看着那张薄纸，久久没动。
不是因为他被裴知弈说动了。
而是因为他终于确定了一件事。
东宫后头真正要对上的，已不再只是太子留下的烂摊子。
而是一个比太子聪明得多、也早得多就在布线的人。
更麻烦的是，这人似乎还知道些连自己都没完全看明白的东西。
这也意味着，接下来的棋不能只在宫里下。一个能在旧书市露影、还能让宫里宫外都替他递手的人，背后绝不只靠东宫这口旧井活着。若不把他离宫这些年的去处和钱路一并抄出来，后头就算赢一阵，也只是把人重新逼回影里。
萧景行把薄纸收入袖中。
裴知弈既敢在旧书市等他，说明宫外已有一条独立的钱路和人路。只查东宫，查不到这条线的根。
萧景行把纸折起，声音慢慢冷下去。
“他既已亲自入局。”
“那从今天起，这局就不能再只按东宫旧案查了。”
“我要查裴知弈离宫这五年，人在哪，钱从哪来，谁在替他养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