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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景恒低头看着手中拓本。
“天下人怎么看，是他们的事。若因为怕被误解，宗室便连自己记过什么都不敢拿出来，明日请立书后面就会多出一条最容易走的路。”
“什么路？”
“谁先把国本两个字喊出来，谁就可以让北雁等。”
中书舍人被他说得脸色发白。
萧景恒离开中书时，身后已经有人低声议论：二皇子如此替监国说话，恐怕也有争储之心。
他没有回头。
因为这正是他今日付出的代价。
若他继续做一个不表态的二皇子，宗室会把他当成可以在最后一刻被推出去的备用名分；若他开口，便会被所有人算进储位。
他选择了开口。
当天夜里，北门驿又送来一份补报。
顾清棠没有催京城追加军粮，只报了东线三日后能撑到什么程度：若马药按时抵达，伤马还能保住一半；若再迟一日，便要拆掉两处拒马，把能走的马先给伤兵拉车。
萧景行把补报交给沈复。
“这就是七日后的第一项边务。”他说。
沈复看完，脸色比先前更沉。
“若明日便要见结果，礼部这七日便不能只准备仪仗。”
“我也不是要礼部替北雁送药。”
“可大朝会若只问谁该入储，不问这三日谁来承担，臣便是在替一场空礼备席。”
两人一起走到仪制房外。里面的书吏正在抄录新仪次，几名小吏听见北雁只剩三日，手上的笔明显慢了下来。有人低声问，若先宣边务，是否要把所有急令都抄入朝会底册；也有人担心，一旦把兵部压案列出，礼部便会被说成替监国翻旧账。
沈复当场命人增列一栏：
“每一项急务，记发令者、迟误者、承担者。”
“这会让仪次变得很难看。”小吏道。
“朝会若只能好看，便不必开。”
七日不是给任何一方喘息的空白。
它已经被北雁的三日、礼部的抄录和中书的争议切成了几段。谁想拖到大朝会再说，谁就必须先回答这几日里由谁替伤兵、粮车和被压住的军报付账。
傍晚，礼部把最终仪次送回承明殿。
卯正开殿。
第一项，景明旧案与东宫旧印。
第二项，北雁三道军令与兵部压案急报。
第三项，百书与署名请立。
第四项，宗正问储。
最后，皇帝亲问诸皇子。
苏衡读完，眉头稍松。
“这样一来，至少不会先让百官拿储位压军令。”
“也不会让他们只看军令，不看我为何下令。”
萧景行把仪次收好。
“七日够他们再做很多事。”
沈复没有离开。
“殿下还担心什么？”
“不是七日。”
“那是什么？”
萧景行指着仪次最后一页。
那里本来只写“皇帝亲问诸皇子”，却在傍晚重新送来的版本中多出一行小字：
“太子旧印，明日复验。”
沈复看见这行字，脸色立刻沉了。
“臣没有写。”
“我知道。”
“礼部仪制房也没有。”
“那便说明，有人已经开始替七日后的大朝会安排第一件要打开的东西。”
就在此时，北门驿送来一封没有火漆的急信。
信封上只有六个字：
“卢家暗栈未尽。”
萧景行拆开一看，里面没有军报，只有一片烧过的纸角。
纸角上还剩半句：
“请立成，北令归……”
礼部定下的七日，刚刚开始。
可有人已经在用北雁的名字，为大朝会写下一条不该出现的仪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