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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家西仓被封后的第二夜，先撑不住的是冯成。
他在崔家看了二十年仓，知道哪一面墙后藏过军药，哪一口井下沉过账，也知道老爷们真正怕的从来不是一名管事死，而是管事活着把他们不愿承认的那句话说出来。
苏衡把他带进偏厅时，没有立刻问卢家。
桌上只放着一只没有盖子的空木匣。
“看见什么了？”苏衡问。
冯成盯着空匣。
“下官只看仓。”
“那就说仓。”
“西仓近三个月出入正常。”
“正常到昨夜有人从夹层取走一页，今日又有人来劫押？”
冯成的嘴角抽了抽。
他没有喊冤，也没有说自己年老糊涂。只从袖中取出一颗黑丸，放在桌面上。
“我若说了，崔家不会留我。”
“你不说，卢家也不会留你。”
“他们未必知道我知道。”
“昨夜刺客已经在押房里问你西仓最后一页。”苏衡道，“他们知道你知道，只是不知道你知道多少。”
冯成的眼神动了一下。
萧景行此时从屏风后走出来。
“你可以不替崔家说话。”
冯成抬头。
“殿下想听什么？”
“听你愿意拿什么换活。”
冯成没有想到他会这么问，愣了半晌，才低声道：
“我孙子在崔家马场做账。”
“十七岁？”
“十六。”
“若你今日开口，崔家会先拿他顶账。”
“所以求殿下先把他带出来。”
萧景行没有立即答应。
“你若拿假话换他，我把他送回崔家。”
冯成脸色惨白。
“我只说亲眼见过的。”
“亲耳听见的也可以。”萧景行道，“但不要替别人补上你没听见的半句。”
冯成点头。
他先说了西仓。
过去三个月，西仓表面上只收北雁军需，实际上有一条“回正”账。凡从卢家暗栈绕过来的军药和马料，都会先在西仓记成旧欠，等请立风声起后，再把欠条转成兵部补拨。
“谁在做这个转账？”
“崔家二爷的人。”
“卢家呢？”
“卢家送货。”
“只是送货？”
冯成摇头。
“卢家负责把价格抬起来。”
他伸手在桌上画了一道线。
“北雁急报一到，卢家先让车停半日。京城一急，军药便涨一成。若监国急令走得快，卢家来不及抬价，便会把延迟写成兵部复核；若急令被收回，旧制重新接手，他们就能把之前停住的货按战时价卖出去。”
苏衡脸色微变。
“所以请立成功后，北令归兵部，对卢家最有利。”
冯成没有答，目光却落到了空木匣上。
“这不是我说的。”
“是谁说的？”
“崔家二爷和卢家账房在西仓后室谈过一次。”
“什么时候？”
“沈侍郎第一次署名请立的前一夜。”
萧景行看向他。
“他们谈了什么？”
冯成咽了口唾沫。
“卢家账房说，礼部的人已经把名字写上去。只要七日后的大朝会按他们安排的顺序开，先定储，再收令，北雁的每一车药都要经过兵部。”
“崔家二爷怎么答？”
“他说，不能写得太直。”
“为什么？”
“直了，便像买卖。要把请立写成群臣公议，把收令写成太子名分归位。”
偏厅里一时静了。
原来最危险的地方，不是有人直接收买官员请立。
而是把一桩军需交易拆成礼部的程序、兵部的复核和宗室的国本，让每个人都只承担其中一小块，最后却合成一张能收回监国并令的网。
冯成继续说：
“昨夜劫押的人来找我，不是要西仓总账。”
“是要一张附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