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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庙问储后的第三天，承明殿前摆了两张长案。
案上不是一百封完全相同的请立书。
真正直写“请立”的，只有三十七封。
其余的文字更谨慎，有人写“国本不可久悬”，有人写“请择能担天下急者正东宫”，还有人只请求皇帝先定监国之名，免得诸司在北雁急报前各自观望。
话不同，方向却慢慢汇到了一处。
这一次，写名字的人更多了。
也因此，每一封都比前几日的无名纸更重。
苏衡站在长案旁，连续看了两刻钟，指尖已经被纸边磨红。有人把一方地方官印盖在最末，有人用军府名义递来，有人甚至附上了自己的俸禄和家产清单，像是要证明自己并非为了官位请立。
萧景行没有让人把百书抬进御前。
他先命苏衡分成三类。
一类只请立，不提军令。
一类请立，同时要求收回监国并令。
还有一类写得最漂亮，表面只谈国本，附页却列出“兵部复核、东宫代批、中书会签”的顺序。
“第三类最多。”苏衡道。
“因为最像公道。”
萧景行拿起一封。
“把责任写得最少，程序写得最全，最后仍然没有人写北雁若等两日会死多少人。”
韩慎在案旁翻出一张附页。
“这封是河东道递来的。它没有请殿下入储，只说‘请陛下使能者居中，以定诸司所从’。可附页里却写，边务急报须先回兵部。”
“谁盖的印？”
“道台。”
萧景行看着那方印，沉默片刻。
地方官未必都想押储。
但他们想要一个能让诸司听令的中心，也想保住自己在旧程序里留下的退路。请立一旦和军令绑定，他们便不必直接承担“我要收回监国权”的名声。
这不是某一个反派在操纵所有人。
是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利益，给同一场风添一把柴。
萧景宣也收到了百书副本。
他没有先看哪些人支持六皇子，而是把“请择能担天下急者”的四十二封挑出来，命人查写信人的军需往来。
东宫旧臣不解。
“殿下，百书已经成潮。此时查他们的银账，岂不是把请立者都当成结党？”
萧景宣把一封纸推到旧臣面前。
“你看这里。”
纸上写着：“请立之后，北令归兵部，河西军需由旧制发放。”
“这不是沈复的原书。”
“当然不是。”萧景宣道，“可有人正借着沈复的署名，把后半句补进去。”
“那就查补字的人。”
“还要查愿意让这句话出现的人。”
他命人把四十二封书按军需、礼部、旧马会和外采房分成四册。这样做不只会得罪请立者，也会让东宫显得像在拆一场拥护自己的风潮。可萧景宣知道，若他继续只守“储位不可乱”，却不问谁在借储位买北令，便会永远被旧线牵着鼻子走。
承明殿里，萧景行正在问一名跪在案前的六品员外郎。
“你请立，是为了什么？”
“为了国本。”
“国本定了，你愿意接北雁的粮道吗？”
员外郎脸色微变。
“臣是礼部，不通军务。”
“那你请谁来接？”
他答不上来。
萧景行让人取来一张空白责任单。
“请立不算罪。你可以现在退出，也可以把你愿意承担的事写上。”
员外郎跪了许久，最后只写下“协理仪制”四字。
“只有这个？”
“臣确实只懂这个。”
“那就按你写的记。”
萧景行没有斥责他。
可这场问话传出去以后，原本跪在殿外的十几名官员陆续起身离开。有人觉得监国是在羞辱请立者，有人则突然明白，自己真正想要的并不是替北雁担命，而是找一个人替自己解决朝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