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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老药童是在城西一间破庙里找到的。
找到他的人不是承明殿，而是一个卖药根的妇人。妇人认出他手腕上那道旧疤，连夜报给了太医院。等韩慎带人赶到时，李老药童正蹲在佛像后面，把一小包发霉的药根往怀里塞。
“跟我们回去。”韩慎道。
李老药童抬头看他，第一句话却是：
“我没杀娘娘。”
“没人说你杀了。”
“那你们找我做什么？”
“因为你看见过那一夜。”
老人的手猛地一抖，药根散了一地。
他没有逃。
逃也逃不掉。
只是把背弓得更低，像是想把那段已经压了二十多年的旧夜继续藏在骨头里。
回承明殿的路上，他反复问同一句：
“我说了，家里人能不能活？”
韩慎没有答应他。
因为承明殿不能拿没有审过的话换一个人的家命，东宫旧线也正等着他们许下这种无法兑现的承诺。
萧景行见到李老药童时，没有问宁嫔叫什么，也没有问他是否恨谁，只把那枚景明旧锁鼻放在桌上。
“认识吗？”
李老药童看了一眼，立刻把目光移开。
“旧锁。”
“景明西门的锁鼻。”
“小的不识。”
“你识得。”
萧景行声音不重：“你若不识，刚才不会把手藏到袖里。”
老人慢慢抬头，眼中全是疲惫。
“殿下要我说什么？”
“只说亲眼看见的。”
“看见谁，就说谁；没看见脸，就说没看见脸。不能为了让案子快一点，把猜出来的东西也算成证。”
李老药童怔了很久。
这些年他最怕的，就是有人逼他把“像是”说成“就是”。可眼前的监国没有让他替任何人定罪，反倒先把这条界线摆出来。
“那我说了，也不一定能活。”
“我不能保你无罪。”萧景行道，“但可以把你的供词送入正式卷宗，不让任何一方在暗处取走你。”
“我孙女还在尚衣局。”
“我会让她调出内廷旧差，另入外务名册。”
李老药童盯着他。
“殿下不问我替谁做事？”
“先问你看见什么。”
老人终于点了头。
“那夜，景明西门先关。”
“小的本来送一帖安神止血药进去。药还没到门，郑掌事便带人出来，说娘娘病重，外药暂缓，太医到了自会开门。”
“你见到宁嫔了吗？”
“没见到脸。”
“只听到什么？”
李老药童闭上眼，像在黑暗里摸索一扇早已封死的门。
“听见里面有人叫水。不是一次，是两次。第一次声音还稳，第二次已经喘得接不上。”
屋内几个人都没有动。
“后来呢？”
“后来有人从东偏小库方向抬出一只窄木箱。箱上有雨字号的锁。有人问，娘娘的药怎么办，郑掌事说先转箱，药随后入。”
“谁下的令？”
“小的没看见脸。”
“你听见名字了吗？”
李老药童摇头。
“只听见一句‘奉上头意，西门暂封’。”
“上头是谁？”
“不知道。”
萧景行没有继续逼。
可就在此时，外面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破风响。
窗纸被一支细箭穿透，直奔李老药童的喉咙。
秦烈比箭更快，一把掀翻桌案。箭尖擦过老人耳侧，钉进后墙。韩慎拔刀冲出门外，只看见屋檐上掠过一道灰影。
“封院！”秦烈喝道。
两名羽林从廊下追出，灰影却没有往高处逃，反而钻进药房后面的废水沟。等秦烈翻过去，只抓到一只被踩碎的布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