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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景宣是在看见“明日复收，奉印”那四个新字后，决定去宗正寺的。
东宫旧詹事房的人跪在案前，反复劝他先把宫中所有私议储位的文书收走。
“殿下，承明殿已经把请立与监国并令绑在一起。只要这股话继续传，明日收的便不只是东宫外档钥匙，还会是东宫最后的名分。”
萧景宣没有看他。
他看的是案上那把多年未动过的旧钥。
“收私议，能收住谁的心？”
“至少能让他们不敢公开说。”
“不敢公开说，便会在暗处替孤写得更狠。”
掌册吏一时无言。
太子起身，命人备车，却没有带东宫仪仗。天还未亮，他便到了宗正寺。寺门外已经聚了几名宗室，见他下车，纷纷行礼，却没有一个人像从前那样迎上来替他让路。
请立风已经传到这里。
有人看他仍是太子，有人看他只是还没被收冠的旧名分。
宗正寺卿把他迎进偏堂。
萧景宣没有寒暄，直接道：
“请宗正下令，三日内不得在宫城和宗室私传请立书，不得以无名文书议储。”
这句话说完，偏堂里没有人立刻应。
老王爷坐在窗边，手里捏着一枚没有落字的白棋。
“禁什么？”
“禁储议私传。”
“那请立书若署了名，便准它在街上走？”
萧景宣沉默片刻。
“署名之书入正式文案，由陛下裁定。”
“无名之书就该烧？”
“无名之书不能作国本依据。”
老王爷把白棋放回棋盘。
“不能作依据，和不许人说，是两回事。”
萧景宣的脸色渐渐沉下来。
“老王爷，北雁未稳，景明旧案未明，若此时人人都可以用一张纸推着陛下动储，后果谁担？”
“你担不起，便想先堵他们的嘴？”
“我是不想让六弟被人推到一个他自己都没答应的位置上。”
这句话让堂内几个人都抬起了头。
萧景宣继续道：
“请立若只是请立，六弟接不接是他的事。可如今纸上已经出现‘先收监国并令’，这不是拥护谁，是借储位收军权。宗正若任由两件事混在一起，日后北雁出了任何差错，谁都能说是国本未定所致。”
宗正寺卿问：“太子既然看出了这层，为何还要禁私议？”
这句问得很直。
萧景宣一时没有答。
他来宗正寺，本来是想先压住请立的风，再替东宫争一夜喘息。只要雨四还没有落到承明殿手里，他便能把景明旧案说成下人借东宫名义行事，把监国并令说成萧景行自己越过旧制的临时权宜。
可“明日复收，奉印”已经证明，旧线并不只是在等雨四。
它正在等东宫做出一个看似合理的反应。
若他今日禁私议，明日承明殿便可以说东宫先封口；若他今日不禁，外头的请立便会直接变成逼宫的声势。
两边都是坑。
老王爷看着他的脸色，替他把未说出口的话说了出来：
“你不是来禁心的。”
“你是想用宗正的名义，给东宫再留一夜。”
萧景宣抬眼。
“是又如何？”
“那你至少还算诚实。”
老王爷向宗正寺卿伸手。
“把昨夜承明殿送来的那张夹条给我。”
夹条被递到桌上。
老王爷看了一眼，指尖在“先收”二字上停住。
“太子，你看明白了吗？这群人要的不是你倒，也不是六皇子立。他们要的是让你们兄弟两个先在这四个字上互相咬住。”
萧景宣没有反驳。
他早已经看明白，只是不愿承认。东宫若继续用名分压请立，萧景行便会被迫用军令证明自己；萧景行一旦用军令证明自己，外头就能说他已在以急权夺储。到最后，无论谁说服了谁，真正拿回钥匙的都会是躲在请立书后面的人。
“那宗正准备怎么办？”他问。
老王爷答：
“不禁。”
萧景宣的眼神一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