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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封请立书送进承明殿时，北雁的急报也刚到。
两名骑手一前一后进门，前一名跪下时，靴底还带着北境干硬的黄土；后一名捧着乌木匣，袖口没有半点尘，像是从宫门内一路换手递来的。
苏衡先接了急报。
“顾将军说，北岭第三口虽断，东腰却出现一支没有旗号的轻骑。若今夜不能把东线马药和断粮车送进北雁，明日便只能保一口，另外两口要撤人。”
萧景行拆开军报，只看了两行，便把纸按在案上。
“传秦烈，叫他把东线能调的马药列出来。不要等兵部批。”
苏衡没有立刻应。
他看了一眼后头那只乌木匣。
“殿下，今日怕是不宜再动兵部的印。三封请立书都在这里，外头已经有人把‘监国并令’四个字和请立连在一起。此时若再越过兵部，明日金殿上，便会有人说您是拿北雁作势。”
“北雁不是我的势。”萧景行道，“是顾清棠手底下还活着的人。”
他说完，才让韩慎打开乌木匣。
匣里没有一封请立书。
是三张纸。
第一张来自中书旧臣，写得极短，只说边关未宁，国本不可久悬，望皇帝早定储位。第二张夹在御前折底，措辞更谨慎，只说“能担天下急者，当先明其名”。第三张则没有署名，也没有落款，纸面被人折成四折，展开后只剩两句话：
“若监国仍可先断边务，东宫何以称储？”
“若储位不能定，北雁何以受令？”
苏衡看到第二句，脸色变了。
这不是请立。
至少不只是请立。
第一句把军令的资格推向储位，第二句又把北雁的生死绑到名分上。只要萧景行今日接下这股风，明日便有人能说，监国并令本来就是临时权宜，既然国本要定，边务便该归回东宫或兵部。
请立是门面。
收回监国并令，才是价码。
萧景行把三张纸并排放好，没有去看上面的“太子之才”几个字。
“谁先送来的？”
“第一张从中书值房出来，送纸的人不肯留名。”苏衡答，“第二张是御前旧内侍递的，说是在陛下病榻前的折堆里摸到。第三张最怪，送到承明殿后门时，门房已经替它登记成了‘北境急务附议’。”
韩慎皱眉：“有人把请立书提前塞进了军报的门类。”
“不是塞。”萧景行说，“是想让所有人习惯它们本来就是一回事。”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萧景恒没有带随从，只拿着一卷宗正寺的旧册进来。他看见案上三张纸，先没有问谁写的，只问：
“北雁的令发出去了吗？”
“还没有。”苏衡答。
萧景恒看向萧景行。
“那便先发。若今日因为这三张纸迟一刻，明日北雁少回来十个人，纸上的人不会替他们担。”
苏衡低声道：“你可知道，令一发，便会有人说二皇子和六皇子联手越权？”
“知道。”萧景恒把宗正旧册放在案旁，“所以我来不是替六弟挡这个名。我来告诉你们，宗正旧法里没有一句‘储位未定，边军不得救’。”
萧景行看了他一眼。
兄弟二人之间，已经不需要再多说。
他提笔写下调拨令，却在落款处停了一下。过去几个月，他惯于把所有急令压成最短的字句，正因为这样，许多旧线才能借他的习惯、借他的“并令”二字做文章。
这一次，他没有写“监国令”。
他写的是：
“北雁东线，今夜先保马药与断粮车。兵部明日复核，复核不得追夺已救之命。”
萧景恒看完，问：“把责任写死了？”
“不写死，明日便会有人把救命说成争权。”
萧景恒伸手取过宗正旧册，在令后添了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