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曹闻礼被移进承明殿偏押后的第一夜，就全招了。
不是因为苏衡突然用了什么重刑。
而是因为北岭灰背那只卷袋，也在这一夜到了京。
卷袋里的两张薄纸、那句“若并令若收，则三鼓再起”，再加上会看乱相的活眼供词、景明病录半页和旧掌印吏的死，终于把曹闻礼心里最后那点“也许还能靠咬半句活过去”的侥幸，全压碎了。
偏押房里灯不多。
只一盏。
萧景行亲自来了。
苏衡也在。
曹闻礼一看见监国，膝头便先软了一截。
他这些日子最怕的，其实不是三司，也不是承明殿那些摆在案上的旧纸旧角。
他最怕的是自己一旦真把名字吐出来，后头那只手会不会在下一夜就让他和旧掌印一样，死得连一口整话都留不下。
可如今北岭第三口断了，活眼也被拿住，旧掌印又先一步死在了三司里。
他已很明白，自己再不吐，就只剩一个下场。
而且这下场不会比旧掌印好多少。承明殿若输，他会被后头那只手灭口；承明殿若赢，他再咬着不说，也只会被当成和那条旧线一并埋掉的死证。到了这一步，曹闻礼才真正明白，自己这些年替人抹过的痕、补过的角，最后都在往自己脖子上收。
“从头说。”
萧景行开口时，声音很平。
曹闻礼却听得浑身一抖。
“当年……当年宁嫔娘娘看图那回，最先来图房打招呼的，不是兵部的人。”
“是内廷旧掌事郑安。”
这个名字一落，苏衡眼神便是一沉。
郑安。
正好对上太医院药录半页上那个被削去大半、只剩一点字脚的“郑”。
“他说娘娘只是借看，不必外记。”
“所以比照薄纸、角样和几页外抄底样，都先装回景明宫旧库雨字号的旧箱里，等内廷来收。”
“后来宁嫔娘娘不肯交原角，图房里便先拖着没敢动。再后来……再后来景明宫那边说娘娘病了，要把那几样东西先归还旧库封存。”
曹闻礼说到这里，嘴唇发白，眼神都开始发飘。
因为后头那几句，便是他这些年最不敢提的根。
“封存只是幌子。”
“等东西回到旧库，郑安又把那一角和两页最要紧的比照薄纸单独提走了。”
“再送回来时，原角已不是原角。”
“是重抄平过的一角。”
“我……我只负责补角印。”
这几句一出，屋里的人都明白，当年的脏手不是临时起意，更不是谁看图看错了那么简单。有人先把原角拿走，再送回一张抄平过的假角，这中间每一步都要人、要口、要规矩配着走。宁嫔那一夜，根本从一开始就有人在景明门里等着她。
萧景行听到这里，指节慢慢收紧。
宁嫔手书里那句“请陛下留原角”，至此终于被补上了最冷的一刀。
她当年不是没留。
是留住以后，又被人从旧库里换掉了。
苏衡声音发沉：
“郑安后来呢？”
“死了。”曹闻礼低下头，“没过两年便病死。可线没断。景明雨字号的旧箱、旧物和那条不见明面的转手法，一直还留着。”
“谁接过去了？”
曹闻礼喉头滚了滚，终于吐出第二个名字。
“东宫旧詹事房旧书手，程绪。”
“郑安死后，是他常来图房拿外抄本、拿旧背样。他说东宫要习边务，太子读边图，不好走明路，免得各房嚼舌。”
这理由，听着太像样。
像样得连许多谨慎人都未必会先起疑。
东宫学边务，本来就是好事。
太子要看北道旧背图样，也合情。
可若这些图样背后还夹着景明旧物、改过角的平本和那些不该见光的比照薄纸，那这句“东宫习边务”，便成了最好用的一层皮。
“程绪拿走这些，后来做了什么？”
“起初我也不知道。”曹闻礼声音更低，“直到河西旧路、北道外抄平本和这几年几处边口新旧暗线慢慢咬到一起，我才明白……”
“他不只是替东宫看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