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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在替东宫养线。”
“养一条既能让东宫看边图、知边务，也能在必要时借旧图、旧线、旧纸和边口急局，去掐监国手里那口‘谁判真急假急’的线。”
苏衡心里那层冷意至此终于压到最实。
东宫并不是从这一回监国后才突然开始争。
它是很多年前，甚至从宁嫔那张原角被换走以后，便已经有人在东宫旧詹事房那里，慢慢把这条线接了过去。
萧景行听完许久都没说话。
直到曹闻礼快被那片沉默压得喘不过气时，他才缓缓问了最后一句：
“程绪，如今在哪儿？”
曹闻礼苦笑了一下。
“前两日还在东宫旧詹事房挂虚名，实职早挪去了典藏局外办。”
“可若他今夜还没走，现在多半已经在跑了。”
这话一落，苏衡便转身要出门。
萧景行却先叫住他。
“带宗正旁听。”
苏衡脚下一顿，立刻明白。
程绪这个名字一出，事情便不再只是承明殿和三司的事。
宗室那边既已旁听，便该让他们也亲眼看见，东宫旧詹事房究竟是怎么把“习边务”这层好皮，盖在景明旧线和北岭第三口上头的。
曹闻礼像是终于把胸口那块石头吐出去半截，整个人颓然伏在地上。
他知道自己活路未必就此有了。
可至少今夜之后，死也不再只是自己一个人悄无声息地死。
“殿下。”
他忽然又抬起头，声音干涩得厉害。
“程绪不是最早的头，也未必是最后的头。”
“他只是最会装成书手的那只手。”
“东宫这些年，未必只养了他一条线。”
这句话，比前头那两个名字还阴。
因为它说明，眼下翻出来的，也许仍只是东宫旧线浮到水面上的一角。
萧景行看着他，最终只淡淡回了四个字：
“那就都翻。”
这四个字一落，偏房里反倒比先前更静。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殿下这句不是一时发狠，而是把承明殿接下来要走的路定死了。往后要翻的，便不只是程绪这一条明线，而是东宫这些年借“习边务”养出来的所有旧手、旧路和旧事。
而同一刻，承明殿外，去拿程绪的人马已经冲进了夜色。
不到半个时辰，去拿程绪的人又折回一骑急报。
程绪家中空着，火盆还温，书案上只剩半封没来得及烧净的残纸。
上头只有八字：
“景明照旧，东口勿停。”
苏衡看完那半封残纸，心里更冷。
萧景行没有立刻下令封东宫，而是把残纸递给曹闻礼。
“你认得这八个字吗？”
曹闻礼只看了一眼，便猛地站起来：“这是旧图房给程绪的回令，不是他自己写的。”
“凭什么认？”
“‘照旧’二字，旧图房的人写在纸尾；‘东口勿停’，是给守边线的人看的。程绪只负责转纸，他没有资格写后半句。”
这句话让萧景行立即改了命令。他不再只追程绪本人，而是查今夜有哪些人能同时接触景明旧纸与北岭东口的回报。
东宫那边，萧景宣也已收到程绪逃走的消息。
旧詹事房的人请求他发一封急札，声明程绪早已离开东宫，免得明日被说成东宫放人。萧景宣没有答应，反而让人打开外务房旧档，把程绪过去三年所有借阅记录和见过的官员姓名送出。
“这会把东宫的旧门全暴露出来。”掌册吏提醒。
“门若真的开过，就不该靠一封自辩书关回去。”萧景宣道。
他随后派出两名亲信，一人去守东宫旧詹事房，一人去查典藏局外办。这样做会让东宫内外几乎失去一夜联络，也等于承认太子愿意让自己的旧人先被查，但他要抢的是程绪下一次转移证物的时间。
承明殿外，追捕程绪的第二骑急报又到。
程绪没有出四门，却在城南一间废书铺留下了半枚旧尺齿。
萧景行把尺齿与北岭卷袋里的木尺对在一起，接口严丝合缝。
苏衡低声道：“他不是逃。他在找另一半尺。”
萧景行抬眼：“那就先找谁手里有另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