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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河道战鼓起后的第二日深夜，北雁城西终于等来了第一批从京里压上来的新粮。
车不多。
只三十余辆。
可每一辆车头挂的都不是旧驿随手放行的木片。
而是承明殿新压下来的押粮木条。
哪一路仓出的粮。
哪一段路换的车。
哪一班押送短骑接的手。
中途哪一刻歇过半个时辰，都写得明白。
秦烈出城去接时，第一眼看的不是车。
是车头那块木条。
他太知道，从前北雁最吃亏的地方，就在于京里也好、州县也好，动不动便拿一句“粮已发了”“路上有耗”“旧例如此”来堵边上的嘴。
你说缺。
他们说送了。
可到底送了多少，路上少了多少，少的是不是天灾，有没有哪一层旧路先咬掉一口，最后谁也说不清。
如今这批新粮一进北雁城下，意味全不一样。
它是照着承明殿的新规矩，一车一车过来的。
少一袋，便能往回咬人。
错一刻，便能知道是哪段路、哪批人出的岔子。
这才是最值钱的地方。
不是三十几车粮本身。
而是它意味着，京里总算第一次肯把边粮真送到北雁手里。
顾清棠是在干河道南口收到消息的。
她没立刻回城。
只问秦烈一句：
“几车先去黑石洼？”
秦烈答得极快。
“八车。”
“先压临仓和滚木后运。”
“十车进平沙地后粮棚。”
“余下进北雁旧军仓，但不混旧仓路，另开新门。”
顾清棠点头。
这便是眼下最实的打法。
新粮不是一进城便全锁进旧军仓里落灰的。
它得先去最会用，也最急用的地方。
黑石洼要顶后运。
平沙地要撑人心和明面上的新路。
旧军仓只留一截底，用来让城里那些还总爱拿仓中空虚说事的人，先把嘴闭紧。
车队入城时，北雁许多夜里没睡的人都悄悄摸到街边。
没人敢大声嚷。
可人人看得出，那些眼神里压了很多天的东西，终于松下一分。
大战将起时，最怕的从来不是敌人有多凶。
是你明知道要打了，自己这边的粮、箭、马草和后运却还虚着。
眼下新粮一到，哪怕只到一截，也足够让很多原本悬着的人心先落一口气。
黑石洼的新军户更是眼都亮了。
这些日子他们一直搬滚木、修浅槽、护沟水，心里也不是没怕过。
怕的不是苦。
是怕承明殿嘴上说得硬，到头来真到了大战前几夜，北雁还是只能自己咬牙硬熬。
可现在粮真到了。
第一批便先分到黑石洼后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