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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狼右旗的木盾和尸摆到平沙地外沿后，北雁城里很多人一整日都没睡安稳。
不是因为没见过死人。
边城里的人，哪年没见过死。
真正让他们心里发紧的，是这回死的人、摆出来的盾、后头那面被认出来的主旗，都不是停在城门外。
它们已经真顶到了城下这条新路上。
到了傍晚，营里、城里和场边，先后都有人低声来劝顾清棠。
有人说，今夜要不要把平沙地的灯先减半。
有人说，既然干河道昨夜已见过真刀，今夜这边不如早些收。
还有人说，木榜和秤不撤也行，但换盐棚最好先往城门里挪半程。
这些话，不全是坏心。
许多人是真的怕。
怕黑狼右旗今夜若再来，平沙地这片灯火便会成活靶。
怕真打起来时，这些灯反倒给对面照明，让他们更容易摸清场边口子。
顾清棠听完，只问秦烈一句：
“你昨夜在河道里看得最清楚。”
“黑狼右旗怕的是什么？”
秦烈几乎没想。
“怕咱们不乱。”
“也怕城下这几条新路不自己先缩回去。”
顾清棠点头。
“那灯便不减。”
“一盏也不灭。”
帐里几个来劝的人脸色都变了。
一名老军吏还想再说“可若真引来箭”。
顾清棠没给他继续磨。
“昨夜河道战鼓一起，北岭外的人就已经知道平沙地在哪儿，灯在哪儿。”
“你今夜自己先灭半排灯，不会让他们更看不清。”
“只会让他们更笃定。”
“笃定北雁心里先虚了。”
这便是最硬，也最难反驳的地方。
战鼓已经起了。
主旗已经露了。
你这时候再拿会不会引来箭来劝，其实等于是在替对面先说服自己：这条新路本就不该在真打前还亮着。
顾清棠偏不认这个理。
她不仅不减灯。
还让人把平沙地外沿原本只挂在榜后的两排备用灯，又往前添半截。
“让他们看。”
“看清北雁的灯、榜、秤和棚，今夜还在。”
夜色压下来时，场边的人心却比白日更杂。
有人仍旧怕。
可也有人因为这片不灭的灯，心里那点“也许该趁夜先走”的念头，反倒慢慢压回去。
最先重新把脚迈进灯下的，还是昨日那个看着黑狼右旗残盾后，把边马牵到秤前的小部年轻人。
这回他没带马。
只带了家里存的半袋风干肉和几张旧皮。
他把东西往验桌上一放，闷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