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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石洼立屯第三日，水断了。
不是天旱。
也不是沟浅。
昨夜有人顺着上游旧沟摸进来，把刚立好的分水木闸撬开半边。
等清晨第一批屯户下地时，本该流进垄沟的水，已经被引进旁边一处废草坑。
新翻的土上，只剩一道发亮的干痕。
顾清棠赶到时，沟边站着几十个屯户。
没人哭。
也没人喊。
可那股沉沉的气，比哭喊更压人。
他们刚信了一回朝廷。
刚把家里最后一点力气压到这片地上。
若水断上两三日，种废了，土裂了，黑石洼便会成笑话。
而笑话一传开，北雁后头所有新屯都会没人再信。
一个老军户蹲在沟边，用手指捻了捻泥。
“昨夜子时后断的。”
“下手的人懂水路，知道撬哪儿最省力，也最不容易被巡夜的先看见。”
苏衡看着木闸上的新痕，脸色冷了下来。
这不是外头小贼随手坏事。
这是熟人下手。
熟到知道黑石洼眼下最要命的不是马，不是盐，是这道水。
顾清棠没有立刻追人。
她先救地。
“堵废草坑。”
“十人往上游走，封两处侧沟。”
“今日地不能干。”
军卒和屯户立刻动起来。
有人扛石。
有人填泥。
有人把泡坏的木闸拆下，换上临时粗桩。
顾清棠亲自沿着上游往前查。
半里后，她在旧草坡背后捡到半截新断的撬杆。
榆木。
北雁旧养马地最常见的料。
再往旁边，是一串被人故意踩乱的脚印。
可鞋跟外侧那点磨痕骗不了人。
是常年在草场跑腿的人穿出来的痕。
苏衡蹲下看了片刻，低声道：“北岭外有人盯，北雁里也有人传递眼线。”
顾清棠把撬杆握在手里。
“不止递眼。”
“这是有人在告诉旧路，黑石洼该从哪儿杀。”
又往前走，他们在一块旧石后头找到半块盐饼。
这东西硬，咸，顶饿。
新屯户不会拿它当干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