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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常在草场、私马线和旧盐路之间跑的人，才习惯揣着。
萧景行赶到时，水还没补回来。
他一路看着被改开的沟、被踩乱的泥、还有那些强忍着不说话的屯户，脸上反而没有怒色。
越没有怒色，苏衡越知道他在压火。
“能救回来么？”萧景行问。
“能。”顾清棠答，“但今天救回来，明晚还可能再断。”
她抬手指向上游几处旧草坡。
“除非先把那几处旧放牧地和废马棚一并收回来。”
“不然这片屯地永远露着脖子，谁都能趁夜割一刀。”
萧景行没有犹豫。
“收。”
“今夜起，上游三处草坡归军屯守。”
“旧借养、旧放牧、旧跑腿，一概撤走。”
“谁出来替一沟水说情，就先查谁家的手伸到水口。”
这话一落，原本还想说“不过误开了沟”“许是夜里看错”的几个本地管事，立刻闭嘴。
他们听懂了。
殿下要的不是把水接回去。
是顺着这道水，把黑石洼周围那圈旧私路一起翻开。
午后，水终于重新流进垄沟。
细流不大，却让沟边的屯户都松了一口气。
顾清棠没有让人歇。
她从一个年轻屯户手里接过木锹，沿着刚回水的土边狠狠压实。
“继续下种。”
“今日谁都不许停。”
年轻屯户忍了又忍，还是问：“将军，他们今夜再来呢？”
顾清棠抬头，看向上游。
“那就今夜抓。”
“抓不到，明夜继续守。”
“黑石洼第一回断水便躺回去，以后北雁谁还信新屯能活？”
这句比水更稳。
原本沉下去的军户重新低头，下锹的声音一下密了。
萧景行站在沟边，看着那条细水一点点往黑土里渗，忽然明白北岭外那名俘虏为什么敢说新路活不过一场硬雪。
他们真正想断的，从来不只是一道水。
是人心。
夜色落下时，顾清棠点了两名老水手、四名旧骑，埋在上游三处分水口。
木闸旁的泥被重新铺平。
火把也刻意撤远。
谁今夜再来摸水，谁就会把自己的脚印留在北雁新屯的命门上。
萧景行临走前，只留下一句。
“不要只抓手。”
“抓他身后等着听信的人。”
顾清棠点头。
黑石洼的水重新流了。
可真正要钓上来的，才刚刚摸到岸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