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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停云，敢不敢把这四条，拿到天下书院面前，逐字同我辩？”
问辩帖最后一字落下，府衙前先静了一息。
随即，四张长案旁的人声同时涌起。
有人骂裴玄章还敢摆文宗架子，也有人盯着“天下书院”四字，生怕谢停云一答，刚签下的试行令又要变成一场只供名士看的文会。
田娘子先问：“辩几日？”
来人道：“辩到天下士林心服。”
“那我家的菜等谁卖？”
“白泽闸的撑木等谁钉？”老船工也问。
来人脸色微沉：“文道大义，自有轻重。”
谢停云靠在软椅里，伸手接过问辩帖。
姜照雪没有让他立刻拆第二层封纸。
她先问了送帖人的姓名、受帖地点与同船者，又请老印工验过封泥。
印是真的，笔迹也与南渡旧仓留下的批账相合。
“只能证明帖从裴玄章手里来。”她说，“不能证明帖上每句话都真。”
“这句也写进收帖簿。”谢停云道。
送帖人忍不住道：“一封问辩帖，也要当案卷查？”
“你家先生刚用过旧印、假示和七十三家书院的名字。”
“如今他写一个真字，我总得问真到哪一层。”
“有轻重。”
“先把人命压上去称。”
“白泽闸今日照修，何家的判词照送，两县试行照办。裴玄章若想靠一场辩论叫十二县停手，请他省下纸墨。”
太子点头：“文可以辩，政令不停，案卷不撤。”
“辩赢了也不能替伪契变真，辩输了也不能替谁定罪。”
来人问：“谢大人这是怕了？”
“我怕你家先生辩到第三日，发现天下没停下来等他。”
人群里响起一阵笑。
姜照雪把时辰纸举到谢停云面前：“还剩一刻。”
“够写规矩。”
谢停云让陆小乙在问辩帖背面画出四栏。
第一栏，原题。
第二栏，双方原答。
第三栏，所引人证、物证与账目。
第四栏，待核与更正。
“题可尖，话可重，原句不准裁。”
“引古书，写明篇目与原文；引民情，写明哪县、哪户、何时所见。”
“一时查不清，标待核。后日查错，旧答不撕，在旁边写谁改、为何改。”
顾怀璧看了一遍：“还少署名。”
“正答须署名，代笔也署。”
“书院用印，只能证明此卷从哪里发出，不能替满院学生一并点头。”
“好。”顾怀璧提笔补上，“先堵住借七十三家旧印替江南说话的路。”
来人冷笑：“天下书院论道，难道还要听卖菜妇、船夫与小儿插话？”
田娘子把菜筐往案上一放：“我不替圣人解书。我只问你家先生说国库没钱时，算没算我昨日交的市税。”
老船工也把木楔推过去：“他若说河工有成，我便问去年这截楔子为何还在我手里。”
豆子从人缝里钻出来：“我能问吗？”
来人扫了他一眼：“你有书院名籍？”
“我有名字。”
“还会背白泽闸今日待修的三处险段。”
谢停云笑了笑：“书院交正答，百姓交旁证。旁证不替文章定高下，只替文章验真假。”
“裴玄章要拿天下作题，天下便有权在卷边写一句：此事落到我家，并非如此。”
四张长案随即各推举一名见证人。
田案由何阿雁带旧税票，商案由那名指出浅水的粮商带船图，学案由苏晚青带三十二份口述，河案则由老船工带着木楔。
他们不替谢停云叫好，只负责盯住一件事。
谁在辩文里改了田数、船深、姓名或修费，便当场举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