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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说谁家的田，谁家的货，谁家的孩子，谁家的河。”
太子复述一遍。
“若有人问，殿下是来分江南的家产？”
“请他把自己的地号带来。”谢停云道，“没有地号，先报哪条埂。”
第二日，广陵府衙前摆了四张长案。
谢停云由医官准许乘软椅到廊下，左肋仍缠着厚布。姜照雪把时辰纸钉在椅旁。
“半个时辰，到了就回药铺。”
“四张案谁守？”谢停云问。
“清田归法司与本地丈吏，商路归府衙，学册有女学与书院同校，河工由巡察司查旧账。”
“要是有人把四张状全塞给我？”
“我替你撕掉软椅的扶手。”
“掌柜借的，别叫他赔。”
姜照雪低声道：“今日让他们当面说不肯办的理由。谁都不许拿你伤重，把自己该签的字留白。”
昨夜四案承办人看过草稿，今早来了三名挑错的账房。
“我堂堂户部侍郎，今日怎么像来听你判刑？”
“你昨日亲自签的。”
陆小乙在旁举起纸：“有副本，谢大人请认。”
围观的人笑了，前排那位卖菜田娘子却先开口。
“笑归笑，我只问一件。清丈队量出我家两分地归官道，明年的税谁算？”
谢停云朝第一张案示意。
“先查旧契、实测图和当年的修路簿。争议未清，这两分不先算在你名下。有人若拿我这句话替别处偷田，照样受查。”
“写给谁？”
“写给你，也写给县衙。你看得懂的地号、旧税、争点都在同一页。”
太子补道：“七日内初核，十五日内复核。逾期由承办官署名说明，法司收复核件。”
“若县官又称病？”
一个戴草帽的佃户紧跟着问：“丈绳量到邻村，他家原契烧了，只剩我爹记的埂。这样的人，七日内拿不出纸，岂不又成无主田？”
“留争议号，叫相邻两户分别画界，再请当年交税处查底。没原契不能直接没收，邻居说得齐也得验。”顾怀璧答。
“邻居若是族长家的人？”
“他也得写名。你爹记的埂是谁见过，请他也来。三方讲得不一样，便把不一样的地方圈出来。”
佃户扶了扶帽檐：“这才叫给我一条问路。”
“府衙代收，原县的空位照样留着，等他来认。”
石城一名粮商拨开人群：“田查得热闹，我们的船过不了族兵水口。官府请我送米，船砸了谁赔？”
谢停云看向太子：“第二张。”
太子让通判读出三条试行水路，沿途守卫、验货人与事故登记都列在上头。
“官府只担承诺护送路段内的失守损失，验过货、记过时辰才算。商户有权看核赔经过。”
粮商不肯松口：“你们前日还要查我家仓，今日又请我运粮，叫我怎么信？”
“该查的仓照查，接这趟生意也照约付款。”谢停云道，“两笔分开记，哪笔错了你拿哪张单来骂。”
“骂了官府肯听？”
粮商指着水路图：“石拱桥下那截河，秋水退后大船过不去。你们画的试行路，头一趟就要搁浅。”
“谁勘的水深？”太子问通判。
“上月的官船。”
“官船吃水浅。”粮商道，“我的米船载满后要深两尺。”
谢停云问：“你肯借一只空船试水吗？官府出测量人，深浅都记到图上。”
“空船过得去，满船仍未必。”
“那先运半载。价钱按实际运量谈，别叫船夫吃亏，也别让官府为一张错图买满船的险。”
粮商这才把石拱桥圈出来：“测完我再签。”
“我在这儿，先骂一句试试。”
粮商噎了一下：“谢大人，你这价还没开。”
“开价归通判，别趁我卧床敲诈我。”
通判苦笑：“下官今日总算有了官位。”
第三张案前，苏晚青带来女学的三十二份口述。
“有十一户报田的人是寡妇，九户的租账一直由女子在记。县册只写亡夫、父兄，往后让谁来认错？”
一名老族长道：“家里有男丁，何必叫她们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