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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顾氏已认，要按拒行新政处置吗？”
“它认的是签檄，不等于认了阻挠官差。哪一家下令封门、断纸、扣人，另查。”
族叔神色稍缓：“殿下明察。”
顾怀璧抬眼：“我还没问完。族叔，顾氏捐出的二百一十卷，如今还让乡里共读吗？”
“你已在文库门前问过一回。”
“那日问的是管事。今日问盖印的人。”
“顾氏可以取回自家书。”
“赠记上写‘乡里共读，不设姓门’。顾氏可以说明年不再捐，旧书既已赠出，便请按赠记办。”
族叔脸色冷下来：“你若执意与族中唱反调，江南文会的顾氏席位，往后与你无关。”
“我守库时已经说过，席位按文章排。”
“连族学也不许你再入！”
“那我去教开着门的学堂。”
顾怀璧将守库簿摆到长卷旁边。
“昨夜守门的一百零七人，有顾、卢、章、周，也有没郡望可填的。谁守过哪班，谁搬了多少书，都查得到。”
“你当真要舍了姓氏？”
“姓还写着。”他指着簿首，“顾怀璧，三个字一个没少。族里若想用我的名逼旁人闭嘴，从今日起不许。”
他提笔，在顾氏真印下写了一篇短文。
“读书二十年，我曾以门第为梯，站得比人高半阶，便误以为看得比人远。今见船夫护契，女学生记名，童子背书出火巷，才知梯下原有许多双手。家门养我，乡里教我；受一姓之惠，不可替一姓遮天下人之口。顾怀璧在此请顾氏收回为我占的席，留给有文章、敢署名的人。”
族叔看着字，忽然问：“顾家若真把门关了，你有几亩田养活自己？”
“没有。”
“几处私塾肯请你？”
“还没问。”
“你连自己下月饭钱都没算，倒敢当众写断书。”
顾怀璧将笔搁稳：“我在翰林有俸，能领多少，让户部查。若有一日没了俸，卖字、教书，我自己挣。请族叔别拿顾氏的粮仓，替我把同乡的嘴堵上。”
“翅膀硬了。”
“昨夜在文库吹了一宿风，手还僵着，硬不到哪里去。”
后排有人忍不住笑，族叔却笑不出来。
陆小乙读到末尾，嘀咕：“这回顾公子的嘴倒没拐弯。”
顾怀璧吹干墨：“你要替我加一句？”
“加一句：药铺里那位听见了，准骂你抢他的文名。”
窗内传来谢停云的声音：“抢得好。医官说我今日只许说这么多。”
姜照雪把窗掩回一半：“这一句已经超了。”
几个书院递卷人当场摘下长卷抄本，要求各院自验。
有人认印，有人指出伪印；一所书院的老院长赶来，当众承认自己怕族仓断粮，昨夜签了闭馆状。
“学生今日还来上课吗？”一个抱书箱的孩子问他。
老人脸上发烫：“来。我签过的错，也让他们进来问。”
一名寒门学生小心举手：“院长，您若反悔，我们还会被关在门外吗？”
“我让掌事先把门闩卸了。你们各抄一份檄文和今日核印的答复，明日上课拿来问我。”
“问您，还是只许问谢大人？”
“先问我。”
顾怀璧闻言，在“已认”栏添上书院仍开课、院长允答两行。
公议使见长卷越验越多字，伸手想卷回去。
“原卷交官府封存。”太子道，“你也留名与来处。眼下只问谁给你的卷。”
“我若不说？”
“便请你到堂上听各家书院答。你既敢替他们念，总能听他们自己说。”
顾氏族叔转身欲走，顾怀璧又叫住他。
“族叔，家里若封我的门，我明日仍去问安。今日您的答复，我会原样送进顾氏族学。”
“你想教晚辈顶撞长辈？”
“教他们先看印，再看人，最后自己决定要不要签。”
一个跑得鞋底翻起的递卷人冲到石阶下。
“石城外的铜枫堤，清丈队三十二人进了旧仓！有人持着闭馆长卷，说朝廷已经撤丈，正叫他们把原册交出去。”
太子问：“石城县令可知？”
“县衙的急报被拦在北渡。旧仓外还有人守着闸钥。”
顾怀璧将验过的长卷卷起：“把已认的印给他们看。”
“走官驿来得及吗？”
陆小乙盯着那张标过白泽闸水位的时辰纸，把袖子一挽。
顾怀璧抬头看他：“小乙，敢把这封信送进石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