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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怀璧说完，先让公议使把长卷摊在药铺外的石阶上。
“七十三枚印，当街验。”
公议使攥紧卷轴：“你一人能代表七十三家？”
“我只代表我写下的每一个字。其余人的印，叫他们自己认。”
“你分明想拖延！”
“白泽闸那二十七人已上岸，少了六页旧契，正在对副本。你有空嘲笑船夫，就有空等半炷香。”
他请来老印工，将七十三枚印依次拓在纸上，又让陆小乙取出书院近三年公开的授课告示。
陆小乙把两张纸举高：“第一枚，白鹿分院旧印。去年换了；第二枚，松阳书院旧印，前年改刻的。还往下念吗？”
人群里一个年轻书生挤上前：“松阳书院的现印在我袖里，我是今日递卷人。”
“当众盖。”顾怀璧让开半步，“落款署你的名。”
新旧两印并排，缺口恰好倒了个方向。
老印工又挑出一枚，递给那书生：“这枚的印泥压进纸纹，墨还新。有人刚盖上去。”
“那它就是真的？”陆小乙问。
“只能说有真印泥。刻印的人没开口，老朽不替他答应。”
顾怀璧当众立了三栏：已认、待认、印式有疑。
“这一栏不能写成假，另一栏也不能写成真。谁昨夜签过，给他留辩的地方；谁没签过，别让他替别人扛。”
街口的院童说：“我们院长昨晚回乡了，印锁在书院。”
“钥匙几把？”
“院长一把，掌事一把。”
“掌事人呢？”
“今早带着三十个学生照常上课。”
“请他来认，学生不必停课。你先在待认栏写下这句话。”
那孩子握笔半晌，写得歪歪斜斜，却把自己的姓名也添了上去。
公议使冷笑：“印有新旧，主张却未必变。”
“说得好。新印也不能替人说话。”顾怀璧把卷首七家圈出，“这几枚印我认得，今日便请人来。”
南街一间酒肆里，江南顾氏的族叔正在听消息。
听到顾怀璧要当街验印，他亲自带着两个管事来了。
“顾怀璧，顾氏族学的印是真的。”
“那就请族叔说清，何时、何处、谁持印签的。”
“族中公议，轮不到你审长辈。”
“顾氏署名在江南百姓眼前，百姓就轮得到问。”
族叔指着他腰间：“玉牌呢？”
“在门槛上。”
“捡起来。跟我回家，今日这场闹剧便当没发生。”
顾怀璧没动。
“族叔先回答：檄文说停誊三日，这三日里，石城那位抱契排队的大娘找谁写状？”
“各县自有代书。”
“石城的代书铺今日关了门。”
“那是商户的事。”
“顾氏的印叫书院闭馆，纸行不卖纸，代书不敢开铺。你把一个个门关上，再让她去找一扇开着的？”
族叔冷笑：“你替她找到一扇门，江南几百处学舍、几千家田，就都靠你这张嘴？”
“我今日能替一处问清，明日别处的人便知道问什么。族叔当年教我作策论，总说落笔先看实情。”
“如今倒背着我的话压我。”
“若是好话，我记得。若当年背错了，也请族叔改。”
顾怀璧把石城木板上抄来的口述举给众人看。
“这位大娘被吞两担租谷，借的是练字纸背面。书院停三日，她明日找不到人核字，族仓却能照常催租。”
族叔扫了一眼：“石城族仓催租与顾氏何干？”
“所以我只问顾氏盖印做了什么。纸行为什么停、谁扣了租谷，各有各的案，少替他们背，也别替自己躲。”
围观的人静下来。
族叔沉声：“家里供你读书二十余年，你如今拿它教训我？”
“供我读书的是家里，教我认错字的还有沈院长，教我查册的有西库老先生，今日替你认印的是那位印工。”
顾怀璧看向老印工：“先生，若我认错，您也请说。”
“顾氏这一枚是真的。”
“多谢。”他拿笔在顾氏印旁写下“已认”，又把族叔的回答原句记上。
公议使一怔：“你竟不赖账？”
“假的我会指出来；真的，谁也别想替它擦干净。”
太子站在药铺檐下，招来一名书吏。
“逐家记答复。未到的人写未到，勿写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