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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动肯开口的人。”
“官员？”
“有他们。”
“还有书吏、船夫、学童的先生。”
“裴玄章一直想叫百姓重新听不见彼此。”
姜照雪把三封急报收拢：“我去问他们，谁还没回家。”
她走到门边，他又叫住她。
“你若见顾怀璧，叫他别替顾家保脸面。”
“他早把玉牌摘了。”
“摘牌是给自己看。”
“接下来恐怕要给江南人看。”
城西河上，一条停靠已久的乌篷船里，裴玄章接过广陵来的密报。
“弩手没杀成太子，谢停云中箭，今晨还醒着。”
“医官怎么说？”
“三五日不能离床。”
“有人说他连书也看不得。”
“广陵车行招了？”
“药车由南塘卢氏的柜房付押金，车夫领钱时用的假名。”
“柜房账有笔，卢家主事还没问到。”
“把那笔留给巡察司查，别替卢家主事认罪。”裴玄章淡淡道，“他们出了钱，总想知道买到了什么。”
裴玄章把密报搁在棋盘边：“能说话，便还有人替他传。”
“今晚要叫他的同伴忙得连话都送不出去。”
“南塘假示已被揭穿。”
“那便不再借太子的印。”
“按原定三路？”
“午后开闸，截税船；申时收纸，停誊册；入夜把各县官的退丈状送到平江。”
“谁不肯署名，给他看看自家粮仓明天还能不能开。”
属下迟疑：“县官中有人已听过太子判词。”
“听过一桩案，挡得住十二县同时关门？”
第一道回报在申时前撞进广陵药铺。
“白泽闸的闸板被人拆了一截！两条载着查田旧契的船困在浅滩，岸上有人勒令船夫交卷。”
太子问：“船上多少人？”
“二十七人。”
“三名是书吏，余下是水手与报童。”
“先带人离船，卷能转移再转。”
“不要为了抢纸把人留在水里。”
姜照雪接过水路图：“我带巡察卫沿岸接他们。”
“闸板谁动的，守闸人还在吗？”
“守闸老汉被绑在值房，活着。”
“先给他松绳、看伤。”
“问话等他喝过水。”
陆小乙挤到案前：“书院递卷人走陆路，原卷不能全在船上。”
“你核数量。”太子道，“少一份写一份，别替他们报全。”
第二道急报来自石城。
明德女学采购的纸，被两家纸行同日退订；城中代书铺也闭了门。
抱着状纸来的乡民，忽然找不到一个肯替他们写字的人。
沈禾在女学门口支起三张旧桌。
有一名抱契的老人排到桌前，听见纸行不卖纸，转身想走。
“大娘，您家的事先说。”沈禾叫住她。
“我不会写，孩子也不在。”
“我会听。”
“他们连纸都不给，你听完记哪里？”
苏晚青搬来一片刨平的木板：“您先认自己的田号，我写在这里。”
“等有纸，再誊成两份，请您听过才画押。”
老人看着木板：“那上头的字，能在县衙算数？”
“木板证明您今日来过。”沈禾道，“真正的状纸明日送。”
“谁让您再排队，我去找他。”
“你这小姑娘说话，也能管县衙？”
“我管自己写下的名字，县衙要收，就得先看清。”
老人坐下来，慢慢讲出被族仓吞掉的两担租谷。
“没纸，先拿旧账背面记；每件编号，口述的名字、田号、见证人都写清。”
“沈先生，背面原有字，会混。”学生苏晚青问。
“划界，注明旧页来自何处。”
“哪页认不清，就请报状人明日再核，不能猜。”
“纸行说怕卖纸给我们，回头豪族不许他们卖给别人。”
“把他们的难处记下。”
“愿暗中送纸的，不强求露面。”
陶月娘提着一袋孩子练过的大字纸来：“这上面写错的字多，背面是干净的。”
“错字留着。”苏晚青笑道，“以后他们能看见，自己那张纸也帮过谁。”
第三道回报最薄，只有各县官署名的十二张《暂退清丈请愿》。
有人写“民心难测”，有人写“恐生兵祸”，字句不同，纸尾却都附着同一条：请收回广陵判词，准许各族代管争议田。
顾怀璧把纸翻到背面：“十二人里，四个昨日还给太子写信，说愿守原判。”
第四名县官的信写得最潦草，末尾多一行小字：城外粮车三十，车夫是本县人，请莫以断供罪责他们。
太子把这行指给通判：“他尚在护车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