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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北军三万余人。你在账上看见一名军官，旁边只要写个疑字，就能叫人拿下。”
“我看见的，是十几年前替我挡过刀的人，是把战死兄弟的孩子接回家养的人。”
“有人身上六处伤，有人一年没拿全饷。”
他说到这里，声音突然沉了下去。
“若真有他，我亲手杀。”
“可我不敢凭一句像，就把这样的人杀了。”
屋外传来巡卒踏过石阶的声音。
谢停云等脚步远去，才道：“将军把我叫来，想查纸经过的路。”
秦烈点头。
“昨夜你没让我写北路肃清，也没把死者从捷报里抹掉。”
“这一摊，我敢交给你。”
秦烈从案下取出一块旧木牌，正面写着军报房，背面空白。
“我让人腾了一间偏帐，查卷在那里。两名亲兵替你守门，只认我的押。”
谢停云接过，又道：“人证同样要护。别等名字找到了，人先没了。”
“知道。”
秦烈说罢，将三个包全推过来。离手时，掌心压住最旧那个绳结，缓了一息才松开。
三年了。
那道叉，他终于交给第二个人看。
谢停云没有立即应承。
他把三份文书从左到右排好，又把日期一一记下。
三年前，旧军撤防被伏。
近日，堡垒求援失真。
这次，粮道换哨外泄。
军情内容不同，最后却都要经过同一类人的手。
“我须看各处原报、要报、誊清件，还有收发值册。接过、抄过、封过的人，都算经手，官大官小一律列上。”
秦烈道：“给你。”
“手里若碰到将军自己的错令，也照样留。”
“留。”
“查出疏漏，与查出通敌，分开办。”
秦烈看向他。
“怕有人替叛徒遮？”
“也怕叛徒躲在一群怕获罪的人后面。”
谢停云指向那张白沙堡抄报。
“漏了一个字的书吏，未必想害一座堡。他若怕开口就掉脑袋，后头改过十个字的人，便多了一堵墙。”
秦烈默了片刻，亲笔写下调卷手令。
措辞只说复核战报与军需沿革，没有“通敌”二字。
出了箭库，谢停云便去找顾怀璧。
顾怀璧的右手还包着，左手拿勺吃早饭，半碗粥洒在案上。陆小乙看得十分热心，主动端走一块饼。
“这个难拿，小的代劳。”
“放下。”
“您这回救人，今日这块饼就当——”
“放下。”
谢停云把调卷令放在饼旁。
顾怀璧扫过落款，终于顾不上饼了。
“查军报？”
“你从前誊史，最熟馆阁笔法。今日劳烦你看字。”
“我一只手。”
“有眼睛就行。”
顾怀璧望着他，半晌道：“你使唤伤兵的本事，也该写进功簿。”
陆小乙赶紧把饼放回去。
他怕下一句话，便是自己还有两只手。
果然，谢停云转过头。
“小乙，昨日伤车上的名册是谁送来的，军医署又是谁接的？你照着记忆写一遍，交老军医核对。”
“这也查？”
“先让文书房知道，战后收发都要核，从伤册开始。”
陆小乙看了看门外，声音低下来。
“有鬼？”
谢停云将白沙堡要报展开。
“有人把救命的话，抄得太从容。”
半个时辰后，第一批卷宗送进偏帐。
顾怀璧让送卷书记自己点数，核完封口，又另取空纸记录缺卷。
他没有先看内容。
一张张翻过去，翻到白沙堡要报时，右手忽然抬起，又被伤口扯得停住。
“谢停云。”
他用左手压平那页纸。
“这张急报，先别往后翻。”
“怎么？”
“有人写到‘粮’字的时候，换过一种下笔的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