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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淮茹端着饭盒的手没抖，脸上那点笑也没收，只是眼睛眯了一下。食堂后厨的抽风机还在嗡嗡转，把灶台上的蒸汽往窗口那边扯，她站在打饭窗口内侧，身后排队的人往前挤了半步，搪瓷碗磕在窗台上，响了一声。
“柱子，你这话说的，姐什么时候借你二十块了。”
何雨柱把勺子插进菜盆里，铁勺柄歪向一边，勺底磕着盆沿。他没看秦淮茹的脸，眼睛落在她饭盒盖上那几道新磕的坑上，铝皮翻着毛边，有一个坑里还嵌着半粒米饭。
“前年秋天，贾张氏住院，你在我屋里拿的，当时说下个月还。”
秦淮茹把饭盒往怀里拢了拢，胳膊肘压住盒盖，汤汁从盖沿又渗出来一点，洇在她蓝布褂子的前襟上，颜色变深了一小块。她往旁边挪了半步，让出窗口位置，后面的人立刻补上来，把搪瓷碗伸进窗口。何雨柱接过碗，舀菜，递出去，整个过程眼睛没离开菜盆。
“那会儿不是家里急嘛，后来孩子上学又花钱，姐一直记着呢，就是手头紧。”秦淮茹的声音不高，刚好压过抽风机的嗡嗡声，但后面排队的人明显往前探了探身子。何雨柱把下一碗菜递出去，手在围裙上蹭了一下。
“我不急，你什么时候有什么时候给。”
秦淮茹说“行，姐记着了”，转身走了。她走到食堂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何雨柱，那眼神跟平时不一样，何雨柱没看见。他正低头刮盆底最后那点粉条，铁勺刮着铝盆，发出刺耳的吱吱声。
当天晚上秦淮茹去找易中海。易中海住在中院东厢，门虚掩着，屋里亮着一盏十五瓦的灯泡，光从门缝漏出来，在地上铺了一道黄。秦淮茹推门进去，易中海正坐在方桌前修那把崩了口的茶壶，用锔子把碎片箍起来。壶是青花的，缺了拇指大一块，锔子打了三排，铜钉在灯下泛着暗光。他没抬头，手里的锤子轻轻敲着锔子，一下一下，铜钉往瓷片里咬。
“傻柱跟我要账了。”
易中海的锤子停了一瞬，又落下去，敲在锔子上，声音比刚才闷。他把锔子敲紧，放下锤子，拿起茶壶对着灯泡转了半圈，看锔子咬合的地方有没有裂缝。
“谁给他出的主意。”
“还能有谁。”
易中海把茶壶搁在桌上，壶嘴对着墙，缺的那块朝外。他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在桌上墩了两下，没点，叼在嘴里。烟卷在嘴角动了一下，又不动了。灯泡的钨丝在头顶晃了晃，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个坐着，一个站着，影子叠在一起。
“先别急，加工点那边周干事走了，账目的事没人盯着，你让许大茂去打听打听，陈启明那个农场到底在哪。”
秦淮茹没接话。她站在门边，手扶着门框，门框上的漆皮翘起来一块，她用指甲抠了两下，漆皮掉在地上，碎成几片。易中海把烟从嘴里拔出来，夹在指间，烟丝松了，掉了一小撮在桌面上。
“你跟许大茂说，别让他白跑，加工点要是做大了，苏婉清在里头管事，棒梗以后上学的事，苏婉清一句话就能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