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李云生在偏屋里躺了三天。
头一天他几乎没睁眼。不是睡。是“沉”。像一个人从很深的水底往上浮，浮到一半就没力气了，就那样悬着。苏晚每隔两个时辰进来一次。量体温。测心率。记门膜变化。体温偏低。心率偏慢。门膜安安静静。她记完就走。不多待。她知道他需要静。
第二天他睁了几次眼。不长。看一会儿窗纸。看一会儿房梁。看一会儿墙上的旧钉。钉上挂着个空布袋。是师傅的。布袋干瘪。底下压着几张黄纸。他看了很久。又把眼闭上。
第三天他开始做梦。
不是深梦。是浅梦。像一个人躺在水面上，半梦半醒。梦里师傅还在。坐在藤椅里。炭盆烧得正旺。窗纸上映着竹影。师傅把拂尘从左手换到右手。说：“画符。”他应：“好。”可他手一抬，笔就落。竹管笔从他指间滑下去。掉在青砖上。弹了两下。停了。他弯腰去捡。手指碰到笔管。笔管是凉的。他捡不起来。手指没有力气。他抬起头。师傅还在藤椅里。没有看他。师傅只是把拂尘又换了一只手。说：“画符。”他又应：“好。”手一抬。笔又落。他就这么醒过来。醒过来时手还悬在半空。指尖什么都没有。他慢慢把手放回被子上。闭上眼。再睡。再梦。梦里还是那间丹房。那把藤椅。那句“画符”。他应了一夜“好”。笔落了一夜。
苏晚一直陪在门外。
她在门槛外侧铺了块旧毡。白天坐着。夜里靠着门框睡。老赵让她去厢房睡。她摇头。她说：“他要是醒了，第一眼得有人。”老赵没再劝。他从西厢搬了条薄被搁在门槛外侧。给她搭脚。她没盖。被搁在脚边。动也没动。
空海是第二天走的。
他要回高野山。龙骨现了之后，东密山门那边一直在等消息。他把腕上那只碎表的裂片收在衣袋里。走之前，他蹲在门槛外侧。把一小段骨灰念珠搁在门框上。念珠只剩三颗。是先前在纸人庙和娘娘祠用剩的。他把三颗珠子并排搁好。又掏出一片碎表壳。搁在珠子旁边。他站起来。没有跟李云生说话。他知道李云生在睡。他转身走到院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他道：“门频牵引阵我留着图。要用的时候，按图摆就行。”说完走了。
蒋艾登和伊芙琳也下了山。
蒋艾登回罗马。圣彼得门那边需要有人把最新情况递上去。他走之前把三截断十字架留在穿堂口。用一块旧布包好。搁在石桌上。伊芙琳回伦敦。大英博物馆的亡灵书残卷需要重新归档。她把只剩书脊的那本亡灵书留在西墙根。搁在墙脚下。跟老泥水匠留下的门板碎片挨着。她走的时候没有回头。她只是把手在书脊上按了一下。
老赵没走。
他天天坐在桂树底下磨那把旧刀。刀是猎户留下的。砍柴刀。刃口卷了。他磨得很慢。磨石搁在膝头。水碗搁在脚边。他磨一会儿。把刀翻过来看一会儿。再磨。磨下来的铁屑落在青砖上。被他用脚扫到一边。他不说话。只是磨。
明觉照顾李云生。
他每天端粥。端水。替李云生擦手。擦脸。李云生不拒绝。也不说话。他由着明觉摆弄。明觉把佛珠空绳叠好放在枕头边。李云生睁眼时能看见。空绳很轻。轻得像什么都不剩。明觉守着他。也守着那根空绳。像在守一样还没散尽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