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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远在偏屋外的东墙下坐了两天。
他左臂经文桥已经彻底不亮了。像灯油尽了。只剩几片极淡的经文像旧纹一样贴在他臂上。他偶尔低头看一会儿。不碰。他知道桥没了。他坐了两天。第三天早上他站起来。走到偏屋门口。往里看了一眼。李云生睡着。他退回东墙下。重新坐下。
他们都知道。
李云生的道术没了。比断手断脚更重。断手断脚还能接。还能养。道术没了就没了。他再也画不了符。再也发不出掌心雷。再也看不见San值。再也看不见污染值。什么都不会再有。他变成一个普通人。一个刚满二十一岁的普通人。一个在龙虎山住了十二年的普通人。一个从孤儿院被接上山来的普通人。普通到不能再普通。
可他像并不在意。
第四天早上。他醒了。天刚亮。窗纸泛着青灰。他躺了一会儿。听见外面有风。风不大。可带着桂树叶子被晨雾泡过的那种湿气。他慢慢坐起来。手撑着床沿。撑了两下才坐稳。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有三条线。生命线。智慧线。感情线。清清楚楚。他看了一会儿。把袖子放下来。他朝门外道：“大师兄。”
大师兄在院中。他听见了。走过来。站在门口。
李云生道：“扶我出去。看太阳。”
大师兄没问。他走进来。把李云生的胳膊架在自己肩上。慢慢扶他起来。李云生赤脚踩在青砖上。脚底凉。稳。他一步一步走到门口。迈过门槛。门槛上那道旧凹。他踩过时。脚底觉出一点微温。他走到院中。面朝东。太阳还没出来。天边已经泛出一点极淡的红。
苏晚从旧毡上站起来。她看着李云生。红着眼。她道：“你还有力气看风。”
李云生笑了一下。很短。很浅。他道：“斩了三尸。轻了。”
苏晚没接。她看着他的脸。看了很久。然后她哭了。没出声。只是眼泪从眼角滑下来。一滴。又一滴。她没有擦。她只是站着。抱着本子。看着他。
李云生看了她一会儿。他慢慢把右手从身侧抬起来。手还是没力气。抬得很慢。他把手伸到她后脑勺。轻轻拍了一下。很轻。像拍一个很小很小的孩子。他师傅曾经这样拍过他。冬天在炭盆边。他画废了一张符。师傅没骂。只是伸手拍了一下他后脑勺。拍完。说：“再画。”他现在拍苏晚。拍了一下。没有说话。手收回来。垂在身侧。苏晚没有躲。她只是站着。眼泪还在流。可她没有再出声。
太阳从东边山脊后面升起来。光照进院子。照在桂树上。照在墙根下的门板碎片上。照在石桌上那包断十字架上。照在偏屋门槛上那张暗下去的旧符上。三个字。李云生。光落在上面。符纸没有亮。可那三个字还在。像三枚旧钉。钉在门上。
老赵从桂树底下站起来。把刀搁在磨石上。他看着院中。看着李云生。看着苏晚。看着那扇门。他道：“吃饭。”他走进穿堂。去端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