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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信纸折好，连同那颗刚刚下线的子弹一起装进一只小木盒里，用麻绳扎紧，交给通信员。
通信员接过木盒翻身上马，朝南满的方向策马奔去。
马蹄踏碎积雪的声音在厂门外的小路上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松林之中。
车间的铁皮顶棚之下，汽灯依然亮晃晃地照着，机器主轴还带着清晨的凉意停在那里，而那一声声“成了”的喊叫，仿佛仍然在暖气片的缝隙间嗡嗡地震颤着。
火工品成了子弹生产线上的拦路虎。
雷管需要的雷汞、底火需要的氯酸钾和硫化锑，全都是从日伪仓库里翻出来的积压货。
陈靖宇带人从几处废弃的军需库房把那些落满灰尘的木箱一箱一箱地搬回厂区，撬开箱盖，里面大多是包装完好的铁皮密封桶，但年份已久，不少桶身的焊缝处已经生出了锈迹，有几桶的密封垫圈已经老化失效，桶内的药剂受潮结块。
他蹲在库房门口，面前摆着十几只敞开的铁皮桶。
田中宏蹲在他对面，两人一人拿着一只放大镜，逐桶检查桶内药剂的状态。
陈靖宇用一根铜制的小勺从桶里舀出少量粉末，倒在油纸上，用放大镜仔细观察结晶的形状和颜色，然后用勺尖挑起一点放在舌尖上尝了一下。
田中的动作和他几乎同步，两人各验一桶，验完之后交换意见。
合格的药粉结晶细小均匀，尝起来有轻微的灼烧感和金属涩味，受潮的则呈现大块板结，尝起来带酸味。
两人用大半天的时间把所有库存全部验了一遍，把合格的挑出来归置到干燥区，受潮不太严重的搬到烘干间准备处理，已经彻底变质的单独封存等待销毁。
火工车间的选址陈靖宇斟酌了很久。
最后他选定了厂区最东边一座孤立的砖房，和主厂房之间隔着一片大约两百米的空地。
他把车间周围的野草全部铲干净，沿着墙根挖了一条深半米、宽一米的防爆沟，沟里填满细沙。
车间的窗户全部朝向松花江的方向开，一旦发生爆炸，冲击波会朝江面方向释放，减少对主厂区的破坏。
操作台上铺着三层湿毛毡，所有工具都用铜或者木头制成，进车间的人必须脱掉鞋底的钉掌，换上布鞋，口袋里不准带任何铁器，火柴和打火机一律存放在车间门口的专用铁盒里。
田中宏带着几个从南满跟过来的日本技师负责雷汞的配制工作。
这是一道必须在湿态下操作的工序，雷汞在湿润状态下相对稳定，一旦干燥就变得极其敏感，稍有不慎就会引发爆炸。
配制区的地面常年保持潮湿，操作台周围的毛毡每天要淋好几次水。
事故发生在一天下午。
干燥间的烘箱温控失灵，简易双金属片温控器在反复加热冷却的过程中发生了疲劳断裂，温控触点无法正常断开，烘箱内的温度持续上升，超过了雷汞的安全干燥温度上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