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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行两日，抵达沪市时正值午后。
黄浦江面上飘着薄雾，码头的吊机“嘎吱嘎吱”地转动，穿长衫的、着西装的、扛着行李的人摩肩接踵，空气中混杂着鱼腥气、煤烟味和隐约的香水味，是独属于老沪市的气息。
黎夏一手拎着行李箱，一手抱着骨灰盒，出了码头没多远就拐进一处公厕扔了进去。
随后她拦了辆黄包车，报了个地址：“去福安里。”
李书芸在沪市的家就在福安里的老弄堂里。
推开那扇积了灰的木门，一股淡淡的霉味扑面而来。屋里陈设简单，一张八仙桌，两把太师椅，墙上挂着李书芸父母的遗像，相框上蒙着层薄灰。
黎夏找了块布，仔细擦干净相框，又从行李里摸出三炷香，点燃后插进桌上的小香炉里。
“伯父伯母，书芸在安延一切都好。”她对着遗像轻声说道，像是在跟故人闲话，“她和舅舅许知行……只是暂时不方便回来看你们。不过你们放心，等把侵略者打跑了，他们一定会回来看你们的。”
香燃到一半，她起身收拾屋子，扫去地上的灰尘，推开窗户透气。
弄堂里传来小贩的吆喝声，隔壁的收音机正播放着软糯的评弹，一派慵懒平和。可黎夏知道，这平静底下不知藏着多少刀光剑影。
收拾完屋子，她煮了碗面条垫肚子，随后拎着包出了门。
按陆丰收给的地址，接头地点在飞霞路的一家旗袍店。
推门进去，门口的风铃“叮当作响”。
店主是个穿蓝布衫的中年男人，抬头笑问：“小姐是想做旗袍？”
“对，想问下，国粹脸谱纹样的能做吗？”黎夏低声说，报出接头暗号。
男人眼底闪过一丝精光，挑眉回道：“做是能做，不过脸谱纹样太张扬，未必适合旗袍。不如换牡丹？寓意好，也雅致。”
“可以。”黎夏笑了，接上下半句暗号，“那就要‘富贵花开’的样式，要人工绣的，蓝色牡丹可以吗？”
“当然可以。”男人起身，朝里间扬手，“女士里面请，咱们选选料子。”
进了里间，男人反手关上门，朝黎夏伸出右手：“你好，我是铁鸢，沪市地下党七组组长。”
“你好，蓝鸟。”黎夏伸手与他相握。
“蓝鸟同志，久仰大名。”铁鸢给她倒了杯温水，坐下后给黎夏介绍叛徒的情况，“郑砚秋住在日租界的一栋小楼里，周围有便衣队层层护卫，外围就有三层岗哨，想靠近很难，除非……”他顿了顿，“有狙击枪。”
“这个你放心，我带了。”黎夏语气平静的道，“有他的照片吗？”
“真的？”铁鸢眼睛一亮，难掩激动，“那可太好了！有照片有照片，回头我拿给你。”
“被他出卖的同志呢？”黎夏追问，这才是她最关心的。
铁鸢摇了摇头，语气沉重：“还没查到具体关押地点，只知道被关在宪兵队的看守所里，那里守卫极严。”
“如果我能把人救出来，你们有地方安置吗？”黎夏盯着他的眼睛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