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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去看封口。”
时莱皱眉。
“先找两个愿意签字的人。”
“你怎么总在关键时候说现实问题？”
“因为现实问题会让你少掉进一口井。”
老维修员把六把钥匙收回去。
“先去南堤六码头的旧值班室。那里的靠泊簿还没销毁。”
三人沿着旧堤往南走。
身后，防洪墙上的红色编号被潮气浸出一行很淡的旧字。
“G-07，潮生号。”
这一次，陆见微没有喊出声。
他只让相机安静地把它记录下来。
档案员在旧值班室门口等了他们十分钟。
他没有进堤墙外侧，只拿着一份临时设备核对表站在安全线内。陆见微把铭牌的照片、纸片和旧航线图的扫描结果一并交过去，档案员逐项确认了文件编号。
“这张铭牌的正式名称可以暂时写入设备附件。”他说，“但还不能恢复船籍。”
“我们要的不是恢复船籍。”
“那你们要什么？”
“确认第七站当前对应的船名。”
档案员看了一眼他，又看向时莱。
“当前对应，不是现行登记？”
“对。”
“这在行政上很麻烦。”
“所以我才把所有旧记录都带来了。”
档案员翻到铭牌照片的背面。
“潮生号。”他念了一遍。
风从堤墙外侧压过来，油布里那块金属板轻轻震动。
没有汽笛，也没有异常水声。
陆见微反而觉得这比前面那些动静更重要。一个现实中的工作人员，在看过材料后，按照记录把正式船名念了出来；名字没有因此消失，也没有把人拖进任何看不见的水道。
系统面板只闪了一下。
“现实称呼成立：潮生号。”
“见证有效性：一名档案工作人员。”
档案员把核对表递给老维修员。
“您也念一次。”
老维修员皱眉。
“我已经修过它。”
“修过不代表核对过正式名称。”
老维修员低头看着铭牌背面的照片。
过了几秒，他说：“潮生号。”
这三个字落下后，堤墙外的水面只是晃了晃。
“现实称呼成立：潮生号。”
“见证有效性：一名设备维修人员。”
任务进度没有立刻变成百分之百，因为靠泊簿里那段被划掉的签名仍然是一块缺口。陆见微把手机收好，问档案员：“如果两个见证人确认了名字，旧水道的记录还需要谁来核验？”
“水务处。”
“他们今天能来吗？”
“不一定。”
档案员看向旧防洪墙。
“不过水务处有一个退休工程师还住在附近。他当年负责封闭M-6，可能知道封口
“您有联系方式？”
“有地址，没有电话。”
这是一条很普通、也很费时间的线索。
陆见微把地址记下。
时莱看了一眼校历。
“我还有一小时能回学校。”
“那你先回去。”
“你呢？”
“去找退休工程师。”
“你知道他住哪？”
“有地址。”
“你知道怎么去？”
“看公交图。”
“那我陪你去。”
陆见微没有拒绝。
在他们离开旧堤之前，档案员又叫住了他。
“陆先生。”
“还有事？”
“如果你后面查到潮生号确实进入过外海，请把原始记录交给我们。”
“如果它没有进入呢？”
档案员停了停。
“那也请交回来。记录缺失本身也是记录。”
这句话比异常回声更像一根钉子，稳稳钉在陆见微的调查表上。
公交站在旧堤南侧。
两人走到站牌下时，时莱忽然说：“你发现没有？”
“什么？”
“这次没有人把你当船员。”
陆见微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里只有资料袋、公交卡和一杯已经凉掉的豆浆。
“因为我没有上船。”
“也没有叫它回来。”
“我只是说了船名。”
“这就是区别。”
公交车从旧堤方向驶来，车身上贴着普通的城市旅游广告。
他们上车时，陆见微回头看了一眼防洪墙。
那行“潮生号”已经被风吹干，字迹重新变成普通的刻痕。
但档案员和老维修员都已经听见了。
下一步，只差确认它最后一次到底去了哪里。
公交车到站时，档案员的电话也打了过来。
“陆先生，旧值班室的靠泊簿可以调阅，但原件不外借。”
“我只看原件，不带走。”
“那明天上午来档案室登记。”
“好。”
电话挂断，时莱问：“明天还去？”
陆见微把铭牌照片存进文件夹。
“去。”
“你今天已经说过两次明天。”
“因为明天确实有事。”
“那今晚先回学校。”
车门打开，普通人群挤出一条窄路。
陆见微走上车，没有回头再看旧堤墙。
潮生号的名字已经留在相机里，下一步要让它留在两份互相独立的现实记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