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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唐和唐非在村口站了很久。
直到远处传来了汽车的声音。
是镇上来的车，接村里的老人和孩子们撤离的。
几辆车停在了村口，车门打开，镇上的工作人员和军人从车上下来，开始组织老人们和孩子们上车。
小豆也在人群里。
他牵着爷爷的手，一边走一边回头看，眼睛红红的，显然是哭过了。
然后他看见了老唐和唐非。
小豆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挣脱了爷爷的手，向着老唐跑了过来。
唐叔！唐非哥哥！
他跑到老唐面前，一把抱住了老唐的腿，仰着小脸，眼泪还挂在脸上，但笑得很开心。
唐叔，你们没事！我就知道你们没事！
老唐蹲下来，摸了摸小豆的头。
小豆的头发上沾了灰，脸上也脏兮兮的，但眼睛很亮，像是两颗星星。
我们没事。
老唐说，
你呢？没吓到吧？
我才没害怕呢！
小豆挺了挺胸脯，
我按照唐叔说的，跑回村里告诉了爷爷，爷爷通知了所有的爷爷奶奶，我们就一起跑出来了！我跑得可快了！
嗯，我们小豆最勇敢了。
老唐笑着说。
小豆笑了，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然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了一颗糖。
那是一颗水果糖，草莓味的，糖纸已经被揉得皱巴巴的了，显然是被小豆攥在手里攥了很久。
唐叔，这个给你。
小豆把糖递给老唐，
这是唐非哥哥之前给我的，我一直舍不得吃。现在给你，你走了之后，要记得回来看我。
老唐接过糖，握在手里。
糖纸被他的手汗浸湿了，黏糊糊的，贴在他的掌心上。
他想说，可他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来。
他不知道半年之后，这世界上还有没有一个叫老唐的人。
他不知道这场仗打完之后，他和唐非还能不能活着。
他不能骗小豆。
可他也不能让小豆失望。
老唐沉默了很久，最后还是笑了笑，摸了摸小豆的头。
他说，
唐叔答应你，一定回来看你。
小豆笑了，笑得很开心，很灿烂，像是这世界上最纯净的光。
那我们拉钩！
小豆伸出了小拇指。
老唐也伸出了小拇指，跟小豆的小拇指勾在了一起。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小豆大声说。
一百年不许变。
老唐跟着说。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一百年。
他活了这么多年，一百年对他来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可对小豆来说，一百年就是一辈子。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兑现这个承诺。
但他还是说了。
因为这是他能给这个孩子的，唯一的东西。
小豆被爷爷叫走了。
他一步三回头地向着汽车走去，一边走一边挥手，大声喊着：唐叔！唐非哥哥！记得回来看我！
老唐和唐非站在村口，向着小豆挥手。
直到汽车开走了，消失在了山路的尽头，他们才放下手。
老唐摊开手掌，看着那颗被攥得皱巴巴的草莓味水果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糖放进了口袋里，贴着心口的位置。
走吧。
他说。
去哪？
唐非问。
回家收拾东西。
老唐说，
然后去卡塞尔。
唐非点了点头，没说话。
两个人沿着水泥路，向着村子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