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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摸到了芬格尔的眼角。
那里有明显的鱼尾纹。
不像是一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该有的皱纹。
倒像是一个三十几岁的中年男人，才会有的皱纹。
EVA的心里咯噔一下。
一个她不愿意去想的念头，从她的心底冒了出来。
难道……
她睡了不止几天？
没有等EVA想明白，芬格尔在EVA的下，终于是醒了过来。
他先是含糊地哼哼了两声，然后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刚醒来的他还没有完全清醒，眼神有些迷离，有些茫然，像是一只刚从窝里爬出来的睡眼惺忪的小猫。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了天花板上，愣了几秒钟，然后慢慢地转动眼珠看向了床边。
然后，他的目光和EVA的目光对上了。
EVA正笑盈盈地看着他。
她的眼睛很亮，很柔，像是盛满了星光。
她的嘴角带着一抹温柔的、熟悉的笑意。
她的手还放在他的脸上，指尖轻轻地抚摸着他的脸颊。
芬格尔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他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EVA？
EVA？！
她……她醒了？！
芬格尔以为自己在做梦。
他使劲地眨了眨眼睛，然后又使劲地摇了摇头，试图让自己清醒过来。
可不管他怎么眨眼，怎么摇头，EVA的脸都在他的眼前。
笑盈盈的、温柔的、真实的。
不是梦。
这不是梦。
她真的醒了。
EVA真的醒了。
芬格尔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然后，泪水毫无预兆地从他的眼眶里涌了出来。
他猛地从床边站了起来，然后伸出双臂，紧紧地抱住了坐在病床上的EVA。
他抱得很紧、很紧，紧到EVA都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
EVA……EVA……
他的嘴贴在EVA的耳边，一边语无伦次地说着，
太好了……太好了……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我以为……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我以为……你要一直睡下去了……
EVA……对不起……对不起……我来晚了……我对不起你……
他的声音沙哑，哽咽，带着压抑了很多年的痛苦和悔恨。
泪水从他的眼眶里涌出来，滴落在EVA的肩膀上，浸湿了她的病号服。
EVA刚刚苏醒，身体还很虚弱，被芬格尔这么用力地一抱，顿时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咳……咳……
芬格尔这才恢复了理智。
他连忙松开了EVA，退后了一步，看着她，脸上满是愧疚和担忧。
对不起……对不起……EVA……我弄疼你了……
他一边说一边伸出手，想要去扶EVA，可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像是怕自己再弄疼她。
再三思考后，他的两只手环在了EVA的后背，虚虚地护着她，生怕她再一次从自己的眼前消失。
EVA看着他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她伸出手，轻轻地擦去了芬格尔眼角的泪水。
傻瓜。
她的声音还有些沙哑，有些虚弱，可却很温柔、很温柔。
我这不是醒了吗？哭什么？
芬格尔的眼泪被她擦去了，可新的泪水又涌了出来。
他吸了吸鼻子，用袖子胡乱地擦了擦脸，然后努力地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没……没哭……
他说，声音还在发抖，
就是……就是眼睛里进沙子了……
EVA被他逗笑了。
病房里哪来的沙子？
芬格尔挠了挠头，嘿嘿地笑了两声，不再说话了。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EVA，看着她的脸，看着她的眼睛，看着她的笑容，像是要把这几年没看够的全都补回来。
EVA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微微侧过头，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一样，看向了芬格尔，问了一句：
芬格尔，我睡了多久？
芬格尔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他的眼神开始躲闪，不敢再看EVA的眼睛。
他知道自己逃不出这个话题。
EVA醒过来迟早会问这个问题。
可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这么多年。
她睡了这么多年。
他从一个二十出头的意气风发少年，变成了一个三十多岁的，留级留了八年的废柴学长。
他不知道EVA能不能接受这个事实。
芬格尔？
EVA见他不说话，又轻轻地了他一声。
芬格尔咬了咬牙，然后支支吾吾地开口了：
那个……EVA……你……你睡了……挺久的……
挺久是多久？
EVA追问。
就是……很多年……
芬格尔的声音越来越小，
七八年……吧……
说完，他立刻低下了头，不敢看EVA的眼睛。
他开始不停地说着对不起。
对不起……EVA……对不起……
我对不起，没有办法及时去救你们……
我对不起，自己贪酒，所以第二天起来晚了……
如果那天晚上，我没有喝酒，如果我第二天，能早点起来，如果我能跟你们一起下水……
你们就不会……你们就不会……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对不起……隔了这么久……才把你们救回来……
对不起……让你一个人，在那个冰冷的地方，躺了怎么多年……
对不起……EVA……对不起……
他的声音越来越哽咽，越来越低，到最后几乎变成了含糊的哭泣声。
他的肩膀在剧烈地颤抖。
这么多年了。
他把这些话在心里憋了这么多年了。
他以为这辈子都没有机会，当面对EVA说这些话了。
他以为EVA会永远地沉睡在那片深海里，再也醒不过来了。
可现在她醒了。
她就坐在他的面前，笑盈盈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