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晚饭是六点半开始的。
不大的餐桌，木质的，深棕色，桌面上铺着一张白色的桌布，桌布边角绣着细碎的蕾丝花纹，是乔薇尼喜欢的款式。
桌上摆了四菜一汤。
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番茄炒蛋，还有一锅菌菇鸡汤，热气腾腾的，香气弥漫在整个餐厅里。
都是家常菜，都是乔薇尼亲手做的。
路明非坐在桌子的一侧，乔薇尼坐在他对面，路麟城坐在主位上。
三个人，四菜一汤，按理说应该是温馨的、热闹的、充满了久别重逢的喜悦的一顿饭。
可实际上，气氛尴尬得能冻死人。
没有人说话。
只有筷子碰碗碟的轻微声响，和喝汤时的呼噜声，在安静的餐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路明非低着头，默默地扒着碗里的饭。
他不敢抬头。
不是怕路麟城，也不是怕乔薇尼。
是他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去面对这两个人。
面对乔薇尼，他心里是暖的，是酸的，是愧疚的。
妈妈是真的爱他，是真的想弥补他，是真的把他当成全世界最重要的人。
可他呢？他心里装着另一个计划，一个随时可能把这个撕碎的计划。
他吃着妈妈做的饭，对着妈妈笑，心里却在盘算着怎么把妈妈守护了十几年的东西毁掉。
他觉得自己像个骗子。
面对路麟城，他心里是冷的，是沉的，是说不出的厌恶。
在知道真相之前，他对这个爸爸是有过幻想的。
他想象过很多次，自己的爸爸是什么样的人。
也许是个严肃的军人，也许是个儒雅的学者，也许是个奔波劳碌的普通人。
不管是什么样，他都想过，爸爸是爱他的，是有苦衷的，是不得已才离开他的。
可现在，所有的幻想都碎了。
路明非偷偷抬眼，看了一眼对面的乔薇尼。
乔薇尼也在看他。
她的脸上带着笑，可那笑很僵硬，很勉强，像是硬挤出来的。
她的筷子夹着一块排骨，悬在半空中，迟迟没有放进碗里，眼神有些飘忽，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也感觉到了尴尬。
这顿她期待了很久的、一家三口的团圆饭，跟她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她想象中的画面，是儿子兴奋地跟她讲这些年的经历，是丈夫温柔地给儿子夹菜，是三个人有说有笑，其乐融融。
可现实是，儿子沉默寡言，丈夫面无表情，两个人之间像是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墙，连眼神交流都没有。
乔薇尼叹了口气，打破了沉默。
明非，吃菜呀。
她把那块排骨放进了路明非的碗里，
多吃点，你看你瘦的，在外面肯定没好好吃饭。
路明非点了点头，夹起排骨，默默地啃着。
这个鱼也好吃，是你爸今天下午特意让人送来的，新鲜得很。
乔薇尼又夹了一块鱼肉，挑掉刺，放进路明非碗里，
你小时候也爱吃鱼，每次都能吃一整条。
谢谢妈。
路明非说。
声音很轻，很礼貌，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疏离感。
乔薇尼的手顿了一下。
她看着路明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她能感觉到，儿子跟她不亲。
不是那种陌生的不亲，而是一种……有隔阂的、有心事的、把自己封闭起来的不亲。
她以为，十几年的亏欠，可以用一顿饭、几句话、几个拥抱来弥补。
可现在看来，没那么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