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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地方叫零号避风港，是你爸花了十几年建起来的。外面的人找不到这里，也进不来，很安全。
安全？
路明非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有点复杂。
对，安全。
乔薇尼没听出他语气里的异样，继续说，
我和你爸，都是秘党里避世派的成员。你爸还是我们这一派的头领。
避世派？
乔薇尼点头，
我们坚信，黑王终有一天会复苏。那一天到来的时候，任何抵抗都是徒劳的，唯一的办法，就是躲起来。躲在像零号避风港这样的庇护所里，黑王找不到我们，搜不到我们，等他的怒火过去，等世界重新稳定下来，我们再出去，重建人类文明。
她说得很认真，眼神里有一种近乎虔诚的坚定。
你爸常说，活着，才有希望。
只要人还活着，火种还在，就什么都不怕。
路明非安静地听着。
他知道，乔薇尼不会告诉他路鸣泽的事。
她不会说的。
在她的认知里，也许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牺牲一个，拯救全人类，多么划算的买卖。
路明非也不主动提起。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听着妈妈兴致勃勃地介绍着这个她引以为傲的，听着她描述着黑王复苏后的美好蓝图，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慌。
长廊走到了尽头，是一扇巨大的铁门。
乔薇尼刷了一下卡，铁门缓缓打开。
门后面，是另一个世界。
如果说刚才的长廊是冰冷的、工业的、压抑的，那这里就是温暖的、生活的、有人气的。
这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挑高很高，顶上是模拟的天空，淡蓝色的，飘着几朵白云，甚至还有一个模拟的太阳，散发着柔和的光。
空间里有草坪，有花坛，有小路，有长椅，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人工湖，湖里养着几条金色的锦鲤。
周围是一栋栋三四层高的小楼，排列整齐，外墙刷着温暖的米黄色，阳台上种着花，晾着衣服，充满了生活气息。
这里就是住宿区了。
乔薇尼笑着说，
怎么样？还不错吧？跟外面的小区差不多。
路明非点了点头。
确实不错。
比他想象的好太多了。
他本来以为，这种秘密基地里，所有人都应该住在冷冰冰的金属舱里，吃着压缩饼干，过着苦行僧一样的生活。
没想到，这里居然像个正常的居民小区。
有小孩在草坪上跑来跑去，有年轻的妈妈推着婴儿车在小路上散步，还有几只猫在花坛边打滚。
如果不是知道这里是尼伯龙根，路明非甚至会觉得，自己就是走进了一个普通的高档社区。
他们沿着小路往里走。
路过一个小广场的时候，路明非看到了一群年轻人。
十几个，男男女女，都长得很好看。
男生高大英俊，女生漂亮优雅，穿着统一的白色运动服，正在广场上跑步、做器械训练。
他们的动作很整齐，很标准，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空洞，像是一群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
可他们的血统气息，路明非能感觉到。
很强。
每一个，至少都是A级。
他们是……
路明非皱了皱眉。
哦，他们呀。
乔薇尼看了一眼，语气很平常，
人类下一代计划的培养对象。
人类下一代？
乔薇尼点头，
你爸说，黑王复苏之后，世界会被重塑，到时候需要一批足够优秀的人来重建文明。所以我们从世界各地收集了最优秀的基因，在尼伯龙根里系统培养，他们普遍都是A级血统，身体素质、智商、反应力，都是人类里最顶尖的。
他们就是未来的火种，是人类重建文明的希望。
她说得很骄傲，像是在说一件很了不起的事。
可路明非听得后背发凉。
收集基因。
系统培养。
A级血统。
火种。
这些词组合在一起，怎么听怎么不对劲。
这些人，是被出来的。
他们没有父母，没有家庭，没有童年，从出生起就被设定好了人生——训练，成长，然后在黑王复苏之后，充当重建文明的工具。
他们甚至可能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活。
路明非看着那些面无表情跑步的年轻人，忽然觉得，他们跟被钉在地下的路鸣泽，没什么本质区别。
都是工具。
都是这个救世计划里的一颗棋子。
对了，明非。
乔薇尼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过头看着他，
你上次跟妈妈说，你找了个女朋友，叫绘梨衣，是日本的？
路明非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嗯，上杉绘梨衣。
听你说，她身体不太好？
嗯，血统有点特殊，以前一直被关在家里。
那挺可怜的。
乔薇尼叹了口气，
这样吧，过几天妈妈跟你爸说说，申请一下，看能不能让你出去一趟，把那个小姑娘接进来。
这里医疗条件好，环境也好，比外面安全。她要是来了，你们俩也能天天在一起，多好。
路明非看着妈妈兴致勃勃的样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把绘梨衣接进来？
接到这个用路鸣泽的力量维持的牢笼里？
接到这个把人当成工具、当成火种、当成棋子的地方？
他做不到。
可他也不想直接反驳妈妈。
她是好意。
她真的是在为他着想。
只是她不知道，她引以为傲的这个，在路明非眼里，是一座巨大的、精致的、用谎言和牺牲堆砌起来的监狱。
再说吧。
路明非轻声说。
乔薇尼也没在意，笑着说：
行，不急，等你安顿好了再说。
他们继续往前走，最后在一栋三层小楼前停了下来。
到了。乔薇尼掏出钥匙，打开门，这就是咱们的家。
路明非走了进去。
然后，他愣住了。
客厅很大，铺着暖黄色的木地板，靠墙放着一套灰色的布艺沙发，沙发前面是一张木质茶几，茶几上放着一个果盘，里面装着几个苹果和橘子。
沙发对面是一台老式的电视机，电视机旁边是一个电视柜，上面摆着几张相框。
墙角有一盏落地灯，暖黄色的灯罩，旁边是一个书架，上面摆满了书。
厨房里传来抽油烟机的声音，还有锅碗瓢盆碰撞的声响。
这一切的一切，都太熟悉了。
熟悉得让路明非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记起来了。
以前的记忆，像是被拨开了迷雾，一点点涌了上来。
他记得这个沙发。他记得自己曾经在上面爬来爬去，把靠枕扔得满地都是。
他记得这个茶几。他记得自己曾经踮着脚去够上面的果盘，把苹果摔在了地上。
他记得这个落地灯。他记得自己曾经盯着灯光里的飞蛾看了很久。
他甚至记得，厨房里那个炒菜的背影，就是妈妈。
这就是他的家。
他住过的家。
一模一样。
连沙发上靠枕的颜色，连茶几上果盘的形状，连书架上书的摆放顺序，都一模一样。
他们把这里，复刻成了当年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