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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明非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看着脚下的车水马龙。
脑子里乱糟糟的。
一边是爸妈。
是他找了十几年的爸妈，是终于重逢的爸妈，是给了他生命、给了他温暖的爸妈。
他们的计划是拯救世界，是为了全人类，是伟大的，是正确的。
一边是路鸣泽。
他被关在这里，被当成工具，被抽干力量，最后还要被牺牲掉。
他该怎么选？
选爸妈，让路鸣泽死。
选路鸣泽，让爸妈的心血白费，让世界陷入危险。
这是个死局。
不管怎么选，都会有人受伤，都会有人难过。
路明非闭上眼睛。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了第一次见到路鸣泽的时候，那个小恶魔笑眯眯地出现在他面前，说“你好，哥哥”。
想起了每次他遇到危险，路鸣泽都会准时出现，帮他解决一切，然后笑着跟他讨价还价，要他的生命。
想起了路鸣泽跟他说“我最恨别人碰我的东西”，想起了他为了救他，一次次地透支力量，一次次地替他挡下致命的攻击。
想起了在尼伯龙根里，路鸣泽接管路明非的身体，空手接住昆古尼尔，然后发现是假货时的愤怒。
想起了最后，路鸣泽意识消退的时候，牵着零的手，温柔地说“我们终将在一起”。
他还想起了妈妈。
想起了喇叭里妈妈温柔的声音，想起了妈妈给他炸的鸡腿，想起了妈妈说“以后妈妈再也不离开你了”。
想起了爸爸。
想起了爸爸低沉的声音，想起了爸爸说“明天一早我亲自去接你”。
一边是血浓于水的父母，一边是生死与共的弟弟。
他该怎么选？
风还在吹。
星星还在闪。
脚下的城市还在热闹着。
梦境内的时间好像过得很慢，又好像过得很快。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是一整夜。
路明非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犹豫，没有挣扎，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坚定。
他站了起来。
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然后转过身，看向还坐在地上的路鸣泽。
路鸣泽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在等待一个答案。
路明非没有说话。
他伸出手，拉住了路鸣泽的手。
小恶魔的手很凉，小小的，软软的，像冰块一样。
路明非紧紧地攥着，攥得很用力，像是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一样。
“走。”
他说。
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哥哥带你回家。”
路鸣泽愣住了。
他看着路明非，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看着他紧紧攥着自己的手，嘴角的笑容一点点放大，越来越灿烂，越来越开心。
像个得到了全世界礼物的孩子。
“好。”
他说，声音里带着点哽咽，却笑得无比开心。
“哥哥带我回家。”
路明非拉着他，向着天台的门走去。
门是旧的，铁皮做的，锈迹斑斑，把手冰凉。
路明非推开了门。
门后面不是黑暗，也不是楼梯间。
是一片耀眼的白光。
温暖的，明亮的，像是清晨的第一缕阳光。
路明非拉着路鸣泽，一步一步，走进了那片白光里。
天台上的风还在吹，星星还在闪，脚下的城市还在车水马龙。
可那两个少年，已经不在了。
梦该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