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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茵走在莲太郎前面，甩着手，大步流星，每一步都踩得又轻又快，像一只刚学会飞的小鸟在试翅膀。她的影子被下午的阳光拉得很长，在她脚前晃来晃去，她时不时踩一脚自己的影子，然后又跳开，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莲太郎跟在后面，看着她那副雀跃的样子，嘴角动了一下。他以为她会先说要去哪家店，或者问他要多少预算，或者至少回头看一眼延珠有没有跟上。但她什么都没有，只是走，甩着手，踩着影子，像一只被关了很久终于放出来的小狗，光是走在路上就已经很开心了。
“就买一件衣服而已。”莲太郎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带着一点好奇，一点好笑，还有一点不太理解的、轻轻的疑问。“至于这么开心吗？”
莱茵的脚步顿了一下。她转过身，脸上的笑容没有收，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变了——不是暗下去，是沉下去，从水面的波光变成了水底的石头。她看着莲太郎，表情认真起来，认真得有点不像刚才那个踩影子玩的小孩。
“莲太郎大哥，我的开心是不需要原因的哦。”她的声音放轻了一点，像是在说一个她自己也不太确定对不对的道理。“毕竟要最后享受一下这种感觉呢。以后可就是奢求了。”她顿了顿，把目光从莲太郎脸上移开，落在街边的墙上，落在那片被下午阳光照得发白的旧广告牌上。“莲太郎大哥，我很羡慕你和延珠小姐呢。在如今这个时代，也能享受那些美好情感。”
她没有看莲太郎的表情，转过身，继续往前走。步子没有刚才那么轻快了，但还是稳的，一步一步，踩在自己的影子上，不躲了。莲太郎跟在她后面，看着她那颗小小的、头发有点乱的后脑勺，没有说话。
“莲太郎大哥，你知道吗。”她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不大，但在这条安静的街上，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真菌是特殊的。它不是感染，是寄生，是共生。”她把“共生”两个字咬得很慢，像是在品尝它们的味道。“所以只要我的身体不崩坏，我应该可以活很久很久。远超受诅之子，也同样远超常人。”她的声音平得像在念一份体检报告，没有得意，没有伤感，只是在陈述一个她想了很久、终于想明白了的事实。“可我只能看着那些弱小的同类受苦。我，帮不了多少忙。我解决不掉原肠病毒的诅咒。”她停下来，转过身，看着莲太郎。“抱歉，是我多言了。”
莲太郎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这个一米五出头的小女孩。她的表情很平静，没有要哭的意思，也没有要笑的意思，只是平静。那种平静他在很多人脸上见过——在那些被生活磨了很久、终于学会了把所有情绪都压到水面以下的人脸上。但那些人都是大人。他的手抬起来，落在莱茵的肩膀上，没有拍，只是放着。掌心里是那件洗薄了的衬衫的触感，薄得几乎能感觉到她肩膀骨头的形状。
“好了，别想那么多了。”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但很稳，像一块被水流冲了很久、终于搁浅在河床上的石头。“这是这个时代的问题，不是你的。没必要强加给自身。”
莱茵抬起头，看着莲太郎的脸，看了几秒。然后她用力点点头，点得很重，像要把什么东西从脑子里甩出去。那个灿烂的笑容又回来了，不是慢慢浮上来的，是突然炸开的，像一朵被人按进水里很久的花，终于松了手，弹回水面上，带着一身亮晶晶的水珠。
“嗯！莲太郎大哥的心态真好，所以我才羡慕嘛。”她伸出手，朝街边一指。那是一家小小的服装店，橱窗里的灯亮着，几件衣服挂在那里，被灯光照得软软的，暖暖的。“莲太郎大哥，到了哦。”
莱茵从试衣间出来的时候，莲太郎正靠在墙边看手机。他抬起头，目光落在试衣镜前面那个小小的身影上，愣了一下。
黑白色的短裙，白色的围裙，领口系着一个蝴蝶结，裙摆刚过膝盖，蓬蓬的，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莱茵站在那里，先踮起脚转了一圈，裙摆像一朵被风吹开的花，在她膝盖周围打了个旋，落下来的时候正好盖住膝盖。然后她微微提起裙摆，膝盖弯了一点，行了一个不太标准但很认真的礼，嘴角翘着，眼睛亮晶晶的，像一只刚学会新把戏的小猫在等人夸。
“莲太郎大哥，好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