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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场众人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早这么说不就完了吗？刚才一个个绷着脸，搞得跟要似的。
有个留着络腮胡的大块头，看热闹不嫌事大，搓了搓手就走上前去。
他在机床前转了两圈，上手演示了一遍标准动作。
嘴里叽里呱啦说个不停，翻译在一旁大概其传达了意思，大概是在指点老铁哪里姿势不对。
王卫国是个半吊子，连学徒都没当过，那些术语听得云里雾里。
但他肉眼可见地看出来，这胡子大哥的手法行云流水，比老铁刚才那笨拙劲儿高明了不止一个档次。
老铁站在一旁，腰板挺得笔直，眼神里透着股崇拜劲儿，连连点头如捣蒜。
看来这一趟没白来，要是能把这套真本事吃透，考九级钳工绝对稳了。
周围那帮工人眼尖，见有机可乘，纷纷围拢过来。
问题抛出一个接一个，虽然语言不通，全靠翻译断断续续地传话，但气氛热烈得很。
胡子大哥和谢尔盖显然很享受这种被众星捧月的感觉，好为人师的毛病彻底暴露无遗。
他们讲得兴起，连旁边的部队人员都懒得走了，干脆就地蹲下听讲解。
王卫国暗自摇头苦笑。
说实话，这帮俄国人除了脾气臭点，干活是真不含糊，教技术也舍得掏心窝子。
毕竟船大难免漏风，里面夹带几只害群之马是常态，但不能因噎废食。
这一聊，直接从天亮扯到了晌午。
工人们肚子叫唤，招待宴会的菜色早已摆满一桌。
见没人再提问，杨厂长赶紧使眼色，让翻译过去递话。
胡子大哥显然也累了，估计是肚子里的火气需要伏特加来压一压。
一行人浩浩荡荡挪步到食堂包厢。
这次下了血本，整整摆了三大桌。
李副厂长面子大，硬是把王卫国请上了主宾席。
南易今天算是豁出去了。
桌上菜品琳琅满目：麻辣鲜香的川菜、清淡提鲜的粤菜、咸鲜适口的鲁菜，应有尽有。
王卫国扫了一眼主食区。
热气腾腾的包子馒头摞得像小山，烙饼卷着葱丝，旁边还赫然放着几个硕大的俄式大列巴。
茅台、汾酒，甚至西凤，摆满了整张长桌。
角落里还突兀地立着两瓶伏特加，透着股异域的生猛劲儿。
餐具更是混搭得离谱。
一边是熟悉的竹筷，另一边竟是锃亮的刀叉勺，典型的苏式吃法。
轧钢厂这次是真把排面拉满了，连空气里都飘着“重视”
俩字。
王卫国不动声色地扫视全场。
那两位外国汉子跟那位女士，明显对筷子敬而远之，手指灵活地舞动着刀叉，吃得优雅又拘谨。
唯独那位懂中文的俄国佬，手里正死死攥着一双筷子，姿势滑稽得像只偷吃面条的猴子。
他夹菜艰难，嘴角还挂着尴尬的笑。
旁边的杨翻译急得直跺脚，想伸手教，又怕驳了对方面子，憋得满脸通红，最终只能干瞪眼。
“好……好吃！”
俄国佬硬生生把难以下咽的食物咽下去，竖起大拇指，那股子烤羊肉串般的浓重口音，逗得众人忍俊不禁。
坐在侧席的李大海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作为新任食堂主任，这场外宾接待是他职业生涯的第一道坎。
看这架势，算是平稳落地了。
主食撤下，气氛渐热，拼酒环节正式开场。
李副厂长眼色一变，常年混迹酒场的老将老吴立马起身接棒。
“达瓦里氏，欢迎！”
老吴话音未落，仰头就是一杯二两白酒灌下去，干脆利落，滴水不漏。
王卫国嘴角微扬。
昨天那句激将法，果然奏效。
这帮毛子不懂咱们这白酒的烈性，跟着模仿，一杯接一杯，毫不含糊。
紧接着，杨厂长带头，其他人轮番上阵。
桌上的酒杯就像被施了定身法，从来没空过。
为了沟通方便，大家大多围着那位会说官话的中年俄国人转。
毕竟，话都不通，酒怎么喝？
王卫国眯着眼打量谢尔盖。
这人是个海量，连干这么多杯，脸颊虽泛起红晕，眼神却依旧清明，除了呼吸略重，毫无醉态。
反观己方人员，不少人已经强打精神，克制着不再多饮。
谁都不想在这关键时刻失态，给厂里丢脸。
老吴这是铁了心要立威。
为了证明昨晚那句大话不是吹牛，他硬是跟那位客人死磕到底。
王卫国在轧钢厂待了这么久，头回见老吴醉成这样。
今天这场面，算是彻底豁出去了。
酒桌气氛越来越浓。
老吴和谢尔盖似乎觉得小杯不过瘾。
两人干脆换了整瓶烈酒。
仰头，灌下。
这一喝就是拼架势。
谁也不肯先认怂。
王卫国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早就听说毛子酒量深不见底。
真见了才知道，简直是个无底洞。
“达瓦里氏……”
谢尔盖话都说不利索了。
脚步虚浮，眼神。
他伸手搂住老吴的胳膊。
竖起大拇指，满脸敬佩。
“你很厉害……是个勇士。”
眼看老吴也有些摇摇欲坠。
王卫国心里暗自嘀咕。
老吴大概是占了便宜。
要是换成伏特加，这局估计就输了。
可老吴嘴比脑子快。
他大着舌头，笑得憨厚。
“达瓦里氏，你也行。”
“你是我见过最痛快的大汉人。”